何立峰一番急急忙忙的解释说完,听筒里安静了短短数秒。
贾壬还陷在巨大的错愕之中,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一场虚幻的美梦。前一刻他还躺在医院病床上,已经默默接受失业这个最坏的结果,打算养好腰伤之后再重新找一份糊口的工作,可命运却陡然给他抛出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转机。
何立峰听不到回应,心里不由得又慌了几分,他生怕贾壬还在犹豫,或是干脆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回来,连忙又追着开口追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灼:
“贾壬,情况我都跟你讲清楚了,岗位一切都给你留着。那我现在问你一句,你今天能不能立刻过来上班?”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一下子把贾壬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下意识微微挺直身子,腰部骨折带来的刺痛瞬间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钻心的疼。昨夜刚做完检查,医生反复叮嘱过他,腰部骨裂必须静养,尽量少走动,最好卧床观察几天,一旦劳累过度、剧烈活动,伤势很有可能加重,留下长久的后遗症。
冰冷的医嘱清清楚楚盘旋在他脑海里,腰侧一阵阵钝痛不断袭来,每稍微动一下,那股酸胀刺痛就缠上他。
可失业的恐惧压过了身体所有的痛感。
家里三个孩子要养,玉米、土豆还在上学,小虫子身体弱时常生病,房租、生活费、日常医药费每一笔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头。他没有积蓄,没有亲人依靠,这份工作是一家人活下去最稳固的底气,如果丢掉,他根本不敢想象往后要怎么撑下去。
刚刚何经理说岗位保留、既往不咎,这是他跌落谷底之后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哪怕腰伤再疼,他也绝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贾壬深吸一大口气,刻意忽略腰间不断传来的剧痛,声音还有一点没完全褪去的沙哑,语气里却涌出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有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连忙接连应声:
“能!何经理,我能!我马上过来!”
两个“能”字说得干脆又急促,生怕慢一秒,何立峰就会反悔。
电话那头的何立峰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一块大石头总算从心口挪开。只要贾壬肯回来,董事长那边他就算交代得过去,自己竞选总经理的危机也就暂时解除了。但他依旧不敢表现得太过放松,刻意维持着管理者的口吻,只是少了往日里的严厉。
“好,那你尽量抓紧时间过来。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我一定尽快!”贾壬连忙应下。
电话挂断,听筒贴在耳边良久,他才缓缓把手机拿下来,指尖都有一点微微发抖。
巨大的喜悦席卷了他,可下一秒,腰部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疼得他眉头狠狠皱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伸手紧紧按住腰侧受伤的位置,掌心用力按压,试图靠外力压住那一阵阵钻心的疼。
医院惨白的长廊依旧冷清,长椅冰凉地贴着他的后背。医生刚刚反复叮嘱要留院观察,最好卧床静养,郝美离开之前也特意劝过他千万不要逞强,身体才是第一位。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留在医院继续休养。
可现实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他脑海里闪过孩子们一张张稚嫩的脸,想起家里每一笔等着支付的开销,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打拼,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仅仅是短暂犹豫了十几秒,贾壬便咬了咬牙,决定冒险。
就算忍着剧痛,他也必须赶回公司。
他慢慢撑住长椅扶手,一点一点试着起身。刚想要站直,腰部猛地受力,一阵剧痛几乎让他踉跄着跌坐回去,冷汗一瞬间从额角渗了出来。他咬紧后槽牙,死死攥紧拳头,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缓缓往下淌。
他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一点点调整姿势,上身微微前倾,用这样别扭的姿势来分担腰椎承受的压力。每挪动一步,腰骨都传来拉扯一样的酸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不断扎着骨头。
一旁路过的护士看见他挣扎起身,连忙快步上前,好心上前劝阻:
“先生,你腰部有骨裂,医生嘱咐必须留院观察,现在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外出,你要去哪里?”
贾壬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强压下脸上的痛楚,只能简单应付:“护士,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公司有非常紧急的急事,我必须过去一趟,我会自己多加小心,不会太过劳累。”
护士还想要再劝,可看见他眼神里那一份不容更改的执拗,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再三叮嘱:“那千万小心,不要久站不要弯腰,一旦痛感加剧立刻回医院,千万不要硬扛。”
“我记住了,谢谢您。”
贾壬微微点头道谢,他拿上自己随身的背包,依旧保持着上身微微前倾的别扭姿态,一步一步缓慢朝着医院出口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