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残阳染遍远山。
江南古镇的喧嚣渐渐淡去,炊烟四起,归鸟投林。谢景舒离了镇子,循着山路往山林深处行去。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间清风簌簌,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越往深处走,人声越稀,只剩虫鸣山风,幽静得近乎寂寥。
按照茶楼那几位江湖剑客所言,那位白衣异人常出没于山间古寺。谢景舒一路顺着山势往上,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密林掩映间,望见了一座老旧古寺。
古寺青瓦斑驳,院墙爬满青苔,山门半掩,寺前两株老槐树苍劲虬曲,落了一地碎叶。寺外无人迹,寺内也听不到诵经之声,瞧着像是早已荒废多年,只剩残殿空廊,独享山林清寂。
这般僻静无人的古刹,倒真是沈清晏会喜欢的地方。
谢景舒放轻脚步,缓步走上青石台阶,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山门。
木门轴年久失修,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吱呀,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
院内荒草半人高,佛殿梁柱蒙着厚厚的灰尘,佛像落满蛛网,香火早已断绝多年。唯有后院一处竹院还算完好,青竹丛生,石桌石凳依旧规整,透着几分清雅疏离。
谢景舒踏入院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
没有白衣身影,没有熟悉的气息,四下空空,只有晚风穿竹,沙沙轻响。
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也并不意外。
沈清晏素来行踪不定,即便常在这一带逗留,也未必夜夜都在此处落脚。夜色已深,山路难行,暂且在此歇下,待到明日再往周遭山林溪涧寻去,也是稳妥。
他不再多想,寻了间还算干净的偏殿,拂去满地尘埃,盘膝静坐调息。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爬上东山,清辉洒落林间,透过破损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树影。山间夜凉,风声愈发清寂,偶有夜枭低啼,更衬得古寺荒僻孤冷。
谢景舒闭目打坐,灵力周行周身,心思却半点静不下来。
脑海里一遍遍浮起沈清晏的模样——白衣垂发,眉眼清浅,说话时声线温润柔和,受委屈时会微微垂眸,性子软得不忍半点苛责。
这般纯粹干净的人,独自隐在红尘山野,无依无靠,他如何能放得下心?
越想,心底的牵挂与执拗便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就在谢景舒快要沉入悟道静息之时,鼻尖忽然轻轻掠过一缕极淡、却熟悉到刻骨的香气。
清雅疏离,似兰似雪,淡而绵长,正是沈清晏身上常年萦绕的独有冷香。
霎那间,谢景舒双目骤然睁开,眸色一凝,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他绝不会认错。
十余载朝夕相伴,日日闻着这缕兰香,早已刻入嗅觉骨髓,哪怕淡到近乎虚无,他也能一眼分辨。
师尊……就在附近!
谢景舒屏住呼吸,起身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踏出偏殿。
月色皎洁,洒满古寺庭院,青竹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影子错落晃动。那缕兰香若有若无,顺着夜风从后山的方向缓缓飘来,时浓时淡,飘忽不定。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脚步放得极轻,顺着香气源头,往后山缓步行去。
古寺后山林木更深,杂草丛生,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满地碎银般的光点。林间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