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在城东,一条早就没什么人走的小巷子往里,拐两个弯。巷口堆着拆下来的旧门板,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软塌塌的。
丁拾光把车停在巷口,伞没拿就跑了进去。
雨下得发白,天地之间像挂了一层水帘。他跑过青石板路,两边的老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有一面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看过的电影海报,早烂得只剩半张脸,眼珠子被雨冲没了。
巷子尽头就是老宅。
半栋楼还在,另半栋已经塌了。断墙残砖堆成一个小坡,上面插着几根撬棍。一辆黄色挖掘机停在旁边,驾驶室空着,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丁拾光站在院门口喘气。
院墙没拆完,还剩下齐腰高的一截。他跨过去,脚底在湿泥里滑了一下,扶住旁边半截窗框才站稳。
就是那扇窗。
他盯着窗框看了几秒,慢慢转过头。
东边。窗户朝东。雨从东边打过来,正好打在玻璃上。玻璃已经没了,只剩空框。可在窗台下面的泥地上,他看见几块碎玻璃片,被雨冲得干干净净,亮晶晶地陷在泥里。
丁拾光的喉咙发紧。
他蹲下来,伸手去碰其中一块。手指刚挨到,一阵刺痛。他缩回手,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血被雨水冲淡,滴进泥里。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林晚画里的场景。
碎玻璃。雨。旧房子。窗户朝东。
全对得上。
他猛地站起来,往屋里走。
门没了,门框还立着。他跨进去,脚下的木地板已经烂了一半,踩上去咯吱响。客厅里堆满了碎砖头和破家具,墙角积了很深的水。他绕过去,走到最里面那堵墙跟前。
从左边数,第三块砖。
丁拾光蹲下来。
那堵墙还立着,砖缝里的灰泥被雨水泡得发胀,用手一抠就掉渣。他找到第三块砖,手指扣住边缝,用力往外拔。
砖动了。
不是被雨水泡松的那种动。砖是被人塞回去的,没塞紧,一拔就出来了。
丁拾光把砖放在地上,伸手往洞里摸。
他摸到了那颗玻璃弹珠。
蓝色的,表面湿滑,还是他小时候藏进去的那颗。他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一直在这儿。
他把弹珠拿出来,放在掌心。蓝色的玻璃在雨天里发着暗光,像一颗死掉的眼睛。
然后他又往洞里摸了一下。
还有东西。
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角。像是纸,又不太像。他捏住往外拽。
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很旧,边上卷了。照片上是一间房子,窗户朝东,有个小孩站在窗前,侧脸模糊。
丁拾光盯着照片,手指开始抖。
那个小孩是他。
可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拍过这么一张照片。更不记得有人从窗外拍他。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
两个,用铅笔写的,已经模糊得快认不出来了。他凑近了看。
“快跑。”
丁拾光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