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里最不缺绝望的人。
也最不缺吃绝望的人。
城东那片流民点,窝着三千多口子。他们从灾里逃出来的时候,半条命就丢在路上了。
剩下那半条,叫个和尚收走了。
和尚披堂皇袈裟,手里一串油亮念珠,坐在高台上,声音又慈又软:
“天灾降世,是苍生罪孽深。你们舍下凡心,一心供奉,灾厄自去。”
台下的人哭着磕头。他们太苦了,苦到只要有人给个说法,就肯信。
没人留意,那和尚每受一个头,身上就多一缕黑气。
他收的不是香火。
是气运。是一个人从里到外最后的那点活气。
释尘是撞见这一幕的。
他二十出头,眉毛浓,笑起来憨,在少林修了十来年佛。这阵子一直在灾民堆里跑,支粥棚送草药。
那天他挑着两桶粥过来,看见台上那和尚,脚就停了。
他把桶放下,穿过人群走到台前,双手合十。
“师兄。”
那妖僧低头看他,还在笑:“小师父有何指教?”
“佛渡人,不食人魂。”释尘抬头,直看着他,“你那串珠子,底下压着三十七个冤死的。”
台下一片啼然。
妖僧的笑僵了一瞬。
“你——”
“天灾是天地变局,不是谁欠谁。”释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借乱世收气运,修的不是佛,是魔。”
妖僧眼里终于过了道阴。他一拂袖,棚里凭空卷起一阵黑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等风停了,台上没人了。
就地上留了一串断念珠。
释尘弯腰捡起来。珠子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