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玄在山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雾在他后头散开,露出一条石头台阶,往下走,望不到头。
师父没来送。临走前,老爷子就说了句:“替道门,去人间扎个根。”
凌清玄背个旧布包。包里就三样东西:桃木剑,一本手抄的《道德经》,半袋干粮。那袋干粮是山上的口粮,从牙缝里匀出来的。
他掂了掂那半袋干粮,心里叹了口气。
——说是济世,说白了,是山上没粮了。
这话他没敢让师父听见。
走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的身影立在崖边,很远了,可他看得清。他朝那边鞠了一躬,转身下了山。
他这一下山,就是十年。后来他常说:“我师父把我扔下来那会儿,没说山下这么难。”
下山第三天,凌清玄进了城,正好撞上一场乱。
物资点前面,人挤人。这些人脸上的东西,他说不上来。不像凶,像怕。怕饿,怕冷,怕明天轮不上自己。
人群里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都别挤!”
声音不大,可人群一下卡住了。
凌清玄循声看过去。人群最前头,站个穿辅警制服的中年人,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上净是皱纹,一看就没享过福。他张开两只胳膊,挡在物资车前面。
“抢东西救不了命。”中年人不急不缓地说,“抱团,才能活。天灾是难,再难,也别把人给丢了。”
有人不服:“凭啥信你?”
“不用信我。”中年人指指身后的牌子,“信这牌子上的字。它写着‘应急物资,按户领取’。信它,还是信你自己的手?”
那人被噎住了,闷闷地退到后头。
凌清玄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人身上,浮着一层很淡的光,温温的。不是术法,也不是灵气,像……很多很多人的心念,拧成的一股绳。
普通人看不见。他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