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最怵的不是天灾。
是看着人把自己祖宗留下的东西,砸了。
城郊那片山谷,前阵子塌了方,塌出个大口子。口子底下是座古墓,少说一千三百年了。她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墓道已经刨得乱码七糟,几件青瓷碎在地上。
墓口蹲着几个汉子,叼着烟,把刚掏出来的东西往麻袋里塞。
“哟,来人了。”为首那个咧嘴一笑,一口黄牙,“姑娘,山沟里挖两件东西也犯法?”
苏砚看着他。她三十,瘦,戴眼镜,风衣上全是泥。她是考古所的人,这一趟本来只是例行勘探。
“这不叫犯法。”她说,“叫缺德。”
“缺德值几个钱?”
“你脚底下站着的这块地,”苏砚往前走了半步,指那墓门,“埋着一个人。他一千多年前活过、死过。人家后人把他埋在这是图个安稳。你们撬棺抢东西,这钱,你们花得安心?”
那汉子脸上的笑没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说那么多,不就是想独吞。”
“我不独吞。”苏砚说,“这些东西得送博物馆。你们要是嫌路远,我帮你们打包。”
山谷里静了一下。
然后那汉子笑得更响了:“缺德?这年头活人都埋不过来,谁管死人?”
他招呼一声,拎着麻袋就要走。
谷口传来发动机声。三辆越野车碾进来,跳下一队荷枪的。为首的年轻人一身土,肩章看着还新,眼神挺利。
萧铮。
他扫了眼地上的麻袋,又看了看那口撬开的墓门。
“放下。”
那汉子还想犟:“这位军——”
“我说放下。”萧铮往前一步,背包一放,语气平平,“乱世里头,啥都好商量。国家的坟,不能挖。”
三个贼对了个眼神。他们手里也有家伙,可跟这队人一比,差得太远。到底还是把麻袋放下了。
人可以凶,枪口对着的时候,都知道该怎么选。
走的时候,那为首的回头看了苏砚一眼。那眼神苏砚记了很久,不是恨,是记下了。
萧铮走到墓门口蹲下,往黑漆漆里头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