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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为安（第1页）

挂了电话，张起灵站在阿贵家的院子里，很久没动。夜风从山上下来，吹得他衣角，轻轻响。他"嗯"了那一声。自己都没想到。他一个失忆的人，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没来处，没归处。这条命，飘在世上，像这山里的风，今天在东，明天在西，随时会散，随时会没。

这样的人，凭什么，答应一个女人——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可他就是答应了。

张起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刀，沾过血，救过人，也杀过人。这百来年，它做过很多事，唯独没做过一样——给过谁，一句承诺。

他不轻易应人，可方才，隔着屏幕看着文安那双眼，那个"嗯"，就那么，从喉咙里滚了出来。像身体先于他认了。

张起灵闭了闭眼。他忽然想起，那晚在墓口，文安红着眼，喊"我再也不喜欢你了"。那时候，他以为她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可她还是追来了，还追得这么霸道，这么不讲理。

张起灵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算不算认命。

可他知道，从那个"嗯"开始，他这条，从来只属于自己的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拴住了。不是枷锁。而是文安。

文安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半天没缓过神，他答应了，张起灵那个闷油瓶，居然，"嗯"了。文安看着手机，看着那已经黑掉的屏幕，忽然就笑了，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她追了他八十年。从前，他冷，他躲，他忘。她说十句，他回不了一个字。

如今，她霸着他说"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他竟，没有反驳。还"嗯"了一声。文安越想，嘴角，越往上翘。她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没把电话录音。

阿月敲门进来，看见文安这副样子，愣了一下。"文安姐，你……笑什么？"

文安抬头，眼里的笑，还没收住。"没什么。"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就是，我的人总算松口了。"

阿月眨眨眼，没太听明白。文安也不解释。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头，北京的夜。那么多灯，那么多楼，可她此刻满脑子，只有那个"嗯"了一声的男人。

"张起灵。"她轻声念他的名字，声音里，全是笃定：“你既然答应了。就跑不掉了。"

巴乃那地方，看着山清水秀，底下，却凶得很。三个人去湖边找，去山上找。线索没找到多少，倒是撞上了硬茬。那湖底藏着东西。那山里也尽是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一场恶战。张起灵第一次，受了这么重的伤。满身是血，被人抬上来时，脸色白得吓人。

胖子更惨。他肠子都快掉出来了，疼得脸都扭曲了，一路嚎着，被抬进医院。手术室门口，胖子躺在推车上，进气少出气多。吴邪满手是血，蹲在推车边，急得不行。就在这时，胖子忽然，拼着最后一口气，抓住了吴邪的手。

"天真……"

吴邪眼睛一红："胖子！你说！有啥遗言，兄弟都给你办！"

胖子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颤颤巍巍："快……打电话，给文安……"

吴邪一愣："啊？"都这会儿了，你还找文总？"

胖子翻了个白眼，疼得直抽气，却还是，挤出了那句："我……我的尾款……还没拿……"

吴邪："……"他蹲在那儿，看着胖子这副，半条命都没了、还惦记着钱的样子，又气又想笑。“胖子，你他妈……都这样了，还想着钱？"

胖子"哎哟"一声，捂着肚子："那是我，拿命换的钱……不拿……我死都……闭不上眼……"

吴邪气得直骂："你闭不上眼，我给你合上！先别说话，留口气，做手术！"

胖子被推进手术室前，还挣扎着，扭头冲吴邪喊：“尾款！别忘了……文总，出手可大方了……"

门"砰"地，关上了。吴邪蹲在走廊里，抹了把脸，哭笑不得："这死胖子……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文总的尾款。"

文安接到吴邪的电话是连夜赶去的。她到的时候，张起灵还没醒。病房里，灯白惨惨的。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脸上、手臂上，全是伤。那件黑卫衣，早就换成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文安站在门口，脚步就定住了。她从来，没见过张起灵这样。以前他下墓，刀山火海，出来身上连道口子，都少见。

可此刻，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呼吸都轻得，像随时会断。文安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张起灵的脸，白得没有血色。眉头即使在昏迷里，也微微皱着。

文安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指尖，在离他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怕。怕一碰他就碎了。最后，她只是极轻地，握住了他垂在床边的手。那只手，凉的。

“张起灵。"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他：“你不是最厉害吗。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张起灵没醒。他静静地躺着，眉头，却在她握住他手的那一刻，极轻地，松开了一点。文安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可她没有哭。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像这样，就能把他从阎王爷那儿，拽回来。

后面几天，文安一直留在医院，照顾张起灵。她这人哪会照顾人。文家大小姐，文氏总裁，从小到大都是佣人把她伺候得妥妥帖帖。她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这会儿，她却学得，有模有样。给张起灵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果肉都被削掉大半。她脸一红，把苹果往他手里一塞："将就吃。"给张起灵倒水，先倒的，烫得能泡茶；再倒的，又凉了。她来回折腾，最后，兑了半天的温水，才递过去。

喂饭时，更是一勺差点喂到张起灵脸上。张起灵也不躲，就由着她，笨手笨脚地往他嘴边凑。

这天，文安出去买饭。病房里，就剩张起灵和胖子。胖子躺在隔壁床，啃着个香蕉，斜眼看着张起灵，忽然开口："小哥。我说等你病好了，还是从了文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