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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脸（第1页）

婚后的崔亮，是所有人眼里的好丈夫。若他没有出差，他每天会和李瑶一起外出自驾游，所有社交账号都公开已婚，对她爸妈比亲儿子还孝顺。岳父住院，他守在病房里三天三夜，端屎端尿，护士都说“这女婿比儿子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守在病房里的时候，手机里那个见不得光的微信号，正躺着一排没回复的消息。

他在等岳父睡着，好挨个回。

家里那只猫叫五月，是李瑶从路边捡的，布偶串串，养了五年。崔亮嘴上说喜欢，心里嫌它掉毛、嫌它看病花钱。李瑶把五月当半个孩子——她怀不上孩子，多囊卵巢，看了三年病，中药西药灌了一肚子，肚子还是平的。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争气，哭着跟崔亮说对不起。崔亮陪她跑过无数趟医院，挂号、排队、取药，人前是二十四孝好丈夫，人后却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刷手机，看那些见不得光的消息。

崔亮每次都安慰她：“没事，咱们不急，两个人也好。”

他心里想的是：生什么孩子，麻烦。而且他知道，他这些年浪荡出来的病，早就让这件事难上加难了。他不说。他怎么能说呢？他连体检报告都是自己偷偷去拿的，拿回来锁在办公室抽屉最底下，上面那些加粗的指标，他一个字都不敢让李瑶看见。

李瑶的病是慢慢攒出来的。多囊卵巢让她发胖、长痘、情绪崩，她又查出糖尿病，医生说跟长期的激素紊乱和情绪压力有关。她开始每天自己扎手指测血糖，把化验单一张一张收在抽屉里，后来又收进一个铁盒子里，那个铁盒子里还装着两张没来得及用的孕检棒。崔亮看见过那个铁盒，每次都在心里想：麻烦。嘴上说：“老婆，别想太多，我养你。”

他说“我养你”的时候，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也是那个月，他借出差的名义，在两千公里外的城市，跟一个酒吧认识的女孩过了一夜。

房子是岳父全款买的，没有房贷，本来是这个家最硬的底气。可崔亮不这么想。他嫌房子是“岳父施舍”的，嫌自己在这个家里“抬不起头”。他背着一家人，悄悄把房子抵押贷了款，把钱投进股市，加了杠杆。他想着搏一把大的，把“吃软饭”的帽子摘掉，让所有人看看，他崔亮不是靠老婆家起家的。

那辆车也是，全款买的问界M7，他开出去撑面子，背地里又拿去抵押，换了一笔现金，继续补他的窟窿。

只有那只猫，是真的。五月陪李瑶熬过无数次一个人的夜——崔亮出差在外，她就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猫趴在她腿上打呼噜，她摸着它的毛，告诉自己：这个家还有活气，还能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