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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第1页）

崔亮是从小县城考出来的。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农民，母亲在菜市场摆了个早点摊，家里挤在乡下的老旧平房里，夏天闷得像蒸笼。他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是父亲在地里干活累出了工伤、躺在家里养了大半年，母亲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天不亮就把摊子支起来，一双手冻得裂口子。他去给母亲送早饭，看见她弯腰找零钱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家，什么都要靠自己挣，靠辛苦挣不来，靠命挣不来，得靠算计。

他盘算过中考、盘算过高考、盘算过专业选择——他选了临床医学，理由是“这个专业听着体面”。大一那年迎新晚会，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看见舞台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笑的时候全场男生都在看她。

他先打听，后动心。他打听了一圈，李瑶，她爸在南方做建材生意，规模不小，家里在成都有三套房，据说还给她存了一笔嫁妆。打听清楚的那一刻，崔亮心里“咯噔”一声，那声咯噔不是心动，是账本上落下了第一笔。

追她是一场精密策划。崔亮追了李瑶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设计好的：图书馆占座，是因为他打听到她每天下午三点固定去三楼自习；雨天送伞，是他提前看了三天天气预报；她室友的生日他记得比亲妈还清楚，因为那是她室友的软肋。他生病时给她熬粥，选在她室友刚好进门的时刻端上去，让全世界都看见他的好。他甚至准备了一个小本子，记录李瑶的喜好、行程、心情起伏，哪一天她笑了、哪一天她皱了眉，事无巨细，像一份详尽的作战手册。

李瑶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背诵课本：“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他练了很多遍。对着宿舍阳台上的镜子练，练眼神、练语气、练停顿的时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都没多跳一下，脑子里想的是：成了。

确定关系那天，李瑶开心得脸都红了。崔亮搂着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脑子里那本账翻到了新的一页：这个女人，还有她背后的家，从今天起，都在他的棋盘上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坏人。他有一套自洽的逻辑：我付出感情了，我只是多线并行而已；我早晚会对她好的，等我功成名就。这套逻辑他用了很多年，每次心虚的时候，就拿出来翻一翻，像翻一本永远翻不到底的旧账。

恋爱半年，他开始约炮。大学城旁边那些快捷酒店，社交软件上划来的女生，他从不觉得脏，只觉得划算——不花钱，不负责，不纠缠。他有他的规矩：从不用真名，从不过夜，结束后删聊天记录，手机设成静音。他有三个微信，一个用来做“好男友”，一个用来做“社交达人”，一个是见不得光的。三个微信对应三套话术，三套人生，他切换得行云流水，连眼神都不用变。

那一年他二十岁，已经学会把谎话说成家常便饭。他在日记里写过一句话，后来又划掉了：“我不是天生就会撒谎，我是天生就清楚，想要的东西，只能用手段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