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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婚礼（第1页）

婚礼前一周，崔亮躺在一个炮友的床上。

那女人问他：“你真要结婚啊？”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说：“不想结，烦死了。家里催，那边也逼，骑虎难下。”

“那你就别结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女人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说：“我爱你。”

那女人愣了一下，笑了。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其实崔亮谁都不爱。他爱的是这句话带来的片刻安宁，爱的是床上这个女人不再追问的默契。一周后，他穿上定制的西装，去迎娶李瑶。

婚礼那天，一切本来很顺利。酒店是省城最好的，司仪是李瑶母亲请的，宾客坐满了四十桌。崔亮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头，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岳父请了多少桌、收了多少份子钱、李瑶的嫁妆有多少、这套排场值多少。他算得很细，细到连伴娘手腕上的镯子是真是假都要估一估。

司仪问：“崔亮先生，你愿意娶李瑶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对她不离不弃吗？”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出那三个字。

“崔亮！你爸晕倒了！”

他妈从后台冲出来，脸色煞白，声音尖得变了调。婚礼中断了。崔亮冲进后台，看见父亲歪在椅子上，嘴角流着涎水，右手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救护车呼啸着把人送进医院，医生拿着检查单，把一家人叫到办公室：“帕金森，早期。另外前列腺也有问题，炎症比较重，需要住院治疗。”

崔亮的父亲躺在病床上，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稳。他喃喃地说：“没事……我没事……你们接着办……”话没说完，又抖成了一团。

婚礼办了一半。四十桌酒席订了，亲戚朋友都请了，礼金收了，婚纱照挂了。李瑶家这边炸了锅：有人劝改期，有人劝再想想，有人说这婚结得不吉利。

崔亮抓住这个机会，开始了他的表演。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当着两家老人的面，对李瑶说：“瑶瑶，我爸病成这样，我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个心愿——让你风风光光地进我崔家的门。你要是嫌弃，我不怪你，咱们改期，让老人先把病养好。可是瑶瑶，我爸他……他怕自己等不到那天了。”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得情真意切，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他太清楚李瑶是什么样的人了——她是那种传统的姑娘，思想里认死理：订了婚就要结，请了客就要圆场，把名声看得比命重，把孝道看得比天大。他这番话，句句都踩在她的软肋上。

李瑶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一圈，最终点了头。

婚礼在一个小时内仓促走完。没有补拍的婚纱照，没有敬酒，没有新郎新娘的誓言。李瑶穿着裙摆上沾了灰的婚纱，站在台上，笑着笑着就哭了。台下的宾客不明所以，只当她是感动。

岳父觉得亏欠女儿，也心疼女婿这份“孝心”，大手一挥，全款买下了省城核心区的一套学区房，又全款买了一辆进口轿车，写的是崔亮和李瑶两个人的名字。

崔亮站在新房客厅里，看着那本印着两人名字的房产证，心里想的是：值了。

婚后，李瑶的“真面目”渐渐露了出来。她脾气泼辣，嗓门大，吵架从不饶人，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要按她的意思来。饭咸了要吵，垃圾没倒要吵，崔亮晚归了更要吵，一吵就是大半夜，翻旧账、拍桌子、摔门，样样精通。崔亮从来不当面顶撞——他要是顶撞，李瑶能吵到凌晨三点。他只会低着头，一声不吭，等她吵累了，再去“端茶认错”。

其实李瑶的泼辣，从大学就开始了。他们第一次约会，崔亮迟到了十分钟，她当街把奶茶摔在地上，扭头就走，他追了两条街才哄回来。当时他捡起那杯洒了一半的奶茶，笑着赔不是，心里却记下了一笔：这个女人，脾气大，不好惹。可也正是她这脾气，让崔亮更坚定了要“搞定”她的决心——越是带刺的玫瑰，越说明值得下手；越是难缠的姑娘，娶到手才越能显出他的本事。

毕业后她泼辣依旧，只是崔亮学会了新的应对方式。他告诉自己：忍一忍，就当是那套房子附赠的脾气。他厌恶她泼辣的样子。他嫌她“粗”，嫌她“凶”，嫌她没有女人味。他跟外面的女人说：“我老婆啊，就是一泼妇。”说这话的时候，他忘了那套房子、那辆车、那个让他“出人头地”的岳父家，全是这个“泼妇”带来的。

可他舍不得。他太清楚这笔账了：忍一忍李瑶的脾气，换来的是一线城市的房子、全款的车、岳父的人脉和资源。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所以每次被吼完，他都会躲进书房，关上门，打开那个见不得光的微信号，跟外面的女人温言软语地聊天，把白天的窝囊气，一点一点撒在别的女人身上。

他在书房里给情人发“宝贝想你了”的时候，门外，李瑶正抱着五月，坐在沙发上，一下一下地给它顺毛。她不知道，她以为的“好丈夫”，正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把她这个家，一寸一寸地往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