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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何岑与白玉真相识于三年前，那年何岑从家出发进京赶考，梁煌距离京城不远，别人都是结伴出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带着书本行李，坐着一辆简陋的马车出发。

那会儿京城正值新春末，京州河畔举行游园灯会，何岑是没什么心思参加这些赏灯聚会的，他那天是从书院看书回旅店的途中遇到的白玉真，那天他在书院看得太晚，被书院的书童告知天色已晚，请公子明日再来，路上下了大雨，他借的好几本书都淋湿了，途径一座别院，名唤“踏雪寻梅坊”，他就想进去躲一会儿雨。

何岑躲在长廊下，四周梅树已经梅花凋谢尽，新芽未生，他从衣襟中取出那几本淋湿了的书，用袖口擦了擦，但没什么用，书湿了也干不掉，干了也皱巴巴的。

他一直运气不好，他这样想，命运对他时好时坏，他爹是梁煌城里一处私塾的教书先生，他娘在他十岁的时候失足落水，淹死了，他爹对他非常严苛，要他一定要考取功名，何家曾经是世家大族，后来遭奸人所害，家道中落，到何岑他爹这一代，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钱了，何岑是家中独子，他在遇到白玉真之前，人生当中没有别的念头，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他把考试，读书看得比命还重要，他这次进京，没有告诉他爹，他本来应该参加明年的春考，但是他自己边读书边攒工钱，钱不多，这次进京赶考，他只是试验一次自己，看看自己的成绩能否有一举中榜的机会，因为他爹身体不好，明年春考，父亲已经打算把所有的钱都给他，让他进京，何岑不敢赌，如果明年春考未中，他们家所有的钱都用于让他进京赶考了，父亲的病就彻底不治了。

何岑长这么大，最大胆的想法，就是独自进京赶考，如果他这一次没有考上，那么他决定以后就不考了，家里的钱留着给父亲治病。

雨越下越大，眼看就要回不去了，何岑叹了一口气，真是老天要捉弄他。

白玉真也跑进了长廊里，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世家公子，白玉真一边跑，一边说着：“刘公子别跟着我了，还望自重些！”

何岑正在伤心那些被雨打湿了的书，白玉真跑着跑着却停了下来，她看见何岑手里的一本《春山有尽时》，这是某位京城名家最新的一本著作，白玉真一直想看，但是白府规矩森严，从不让内眷子女们看这种闲书，除了严读四书五经之外，任何闲书一旦被发现，就得被关在静室，罚抄书，轻则关三五日，重则一年，要人关得无欲无求，不再去想这些世俗凡尘之物。

“请问，公子手里这本，可是许文大家的新书？”

白玉真站在何岑面前，何岑蹲在地上，把书平铺开，用一块手帕垫在下面，他手里正拿着那本《春山有时尽》，他看了看手里的书，说道：“啊？是。。。。。。是的，我刚从书院借来的。”

“公子应该是来进京赶考的吧？怎么有心思看这些闲书？”

“我。。。。。。。我只是有的时候看书累了，睡之前看一些书打发时间，好让自己尽快安睡，第二天早晨才有精神读书，姑娘也喜欢看这些书吗？”

白玉真被他戳破了心思，她没想到眼前这书生说话竟如此直白，她矜持道：“本小姐。。。。。。我不喜欢看，我只是喜欢有人念给我听，但家里不让我看这些闲书，说什么，这些闲书会扰乱人的心智，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什么书都应该能看，既然书都是人写出来的，那就是人的想法，人的想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更何况，仅仅只是一些书，又如何能扰乱人的心智？”

何岑笑了笑：“姑娘所言极是，在下何岑，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白玉真。。。。。。雨停了，我要走了。”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白玉真愣了一下，她的目光移向别处，她知道她的哥哥白阶空又派人盯着她了，她不能直接回答他，要不然白阶空派来跟着她的人，回去会一五一十的像白王禀报，这位大小姐在外面又干了什么。

“我听说，三日后，许文大家要在凤仙茶馆说书，如果我有闲，会去凑凑热闹的。”

说罢，白玉真径直离开了，她很高傲，从不随便与人搭话，今天跟何岑一个陌生的男子说了这么多，已经是她放低姿态了。

何岑手里拿着那卷名家新书，雨停风平，她的衣裙前后纷飞摇曳，像一朵白玉兰花。

三日后，何岑鬼使神差的去了凤仙茶馆，他就是想再见一见白玉真，他站在馆外，这里已经人山人海，许文是说书大家，闲暇之余写写书，在京城十分有名，冲着他来听书的人已经挤满了凤仙茶馆，何岑都不知道要从哪进去。

白玉真在二楼，作为白府的大小姐，她想听书，只需叫人提前订个雅间，她不管进出什么地方都有人盯着，不管是千机阁的暗卫，还是府内的小厮，丫鬟，去哪都有人跟着，白阶空不管人在什么地方，宫里也好，府里也罢，都能监视着这个妹妹的一举一动。

不仅仅是白玉真这样，白府上上下下，除了白阶空之外，所有的家眷，兄弟姐妹，他们的动向都有暗卫看着，会将他们的衣食住行如实禀报给白阶空。

白阶空不仅代为打理朝政，还得管着家里，国事也好家事也罢他全部都要抓在手里。

白玉真走到窗户旁边，说自己想透口气，便看见站在楼下的何岑，正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进去而急得团团转。

大小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一旁的暗卫都愣了一下，因为白玉真很少，或者说在府外的时候笑，在府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说话，就是有的时候对自己姐姐妹妹她也不愿意多说，更别提笑了，所有白家人都知道，白玉真是个孤傲的人，行事大胆随心所欲，就像她的兄长白阶空一样。

白玉真从袖口里拿出来一个荷包，荷包沉甸甸的，里边都是碎银子，她抓了一把朝楼下洒去，一枚银子砸到楼下的人的头顶，伸手一摸，有人大喊道：“是银子！天上下银子了！”

顿时，楼下的人一股脑地追着那天女散花式的银子，乱作一团，这下正好，茶馆门口就空出来了一条路，何岑连忙从人群中插过钻了进去。

白玉真对一旁的暗卫说道：“你们都退下。”

领头的暗卫是多年一直跟随白玉真的贴身侍卫，他叫白从郁，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对白玉真说道：“大小姐要我们退下，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没办法向家主交代。”

“出什么事我自己负责，你少拿兄长来压我，你再多说，小心本小姐教训你。”

何岑一路小跑着上二楼，他手里还拿着路上买来的桂花糕，白玉真坐在椅子上，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