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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白阶空今日上朝的时候又听见群臣们在议论西边进犯的事情，江南洪涝一直未解决，皇帝年十三，自己尚且是一个孩童，又怎么能解决这些内忧外患。太后那边前几日询问，最近是否该给皇帝立皇后了，白阶空揉了揉眉心，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说太后，今年乃是天灾外祸之年，百姓连年无收成，新帝应该体恤民情，以身作则，若新帝此时立后，宫中大摆筵席，歌舞升平，还要强求百姓祝福新帝新后恐怕会招致天怒人怨，总之他说了一堆为陛下好的话打发了太后，虽然他不知道现在平静的局面能维持多久。

新帝并不信任他，他更相信自己的太傅——张庭玉，这位帝师德高望重，他的父亲曾是先帝和太祖的老师，两代帝师让张家的地位在京中已是云巅之上，白氏的地位虽然较张家不遑多让但毕竟皇家多疑，帝王的信任尤为重要。

先帝临终之前单独召见了张庭玉和白阶空，其实这位新帝并不是先前皇储的人选，大太子已经做了十年太子，这位大太子后来据说突然间就“疯了”，跟宫女夜夜笙歌，不再用功，也不再做先帝眼中堪当大任的太子，后来查出东宫中行巫蛊之祸诅咒先帝，先帝龙颜大怒遂废了太子，贬为庶民，将他赶去汴州。

但很凑巧的是，先帝驾崩，新太子李城登基后不久，废太子就死在了汴州。

白阶空让当时还未出逃的戚玄烛去验明废太子的死因，戚玄烛复命只说了是饮鸩自尽，白阶空当时没多想，禀报新帝后以太子之仪厚葬。

在那之后，戚玄烛也突然“疯了”，她动不动就在沧海千机阁里说她不想待在京城了，千机阁是白家豢养死侍的地方，戚玄烛是孤女，她的父母可能是其他异姓王爷手下的侍卫，父母双双失踪，千机阁有十二位师父，轻功绝顶的那位“独鹤圣手”捡到了当时刚出生的她，当时独鹤圣手在冬日里的一处破庙捡到了她，一只秃鹫就在边上，等着女婴咽气，独鹤本来并不想多管闲事，他以为女婴已经死了，就让她葬身秃鹫腹中，结果她哭了一声，独鹤就把她抱了回去。

许多千机阁里的死侍都是孤儿孤女，这并不奇怪，身手好的，保护过主人的，立过功的，都会有自己的名字，赐“白”姓，白惊棠就是戚玄烛先前的名字，这是白阶空给她取的，她当时十六岁，替白家的老太太老眼昏花，在池边喂鱼的时候失足落水，差一点就一命呼呜了，戚玄烛第一个跳进水里把老太太捞了上来，这就算立了功，事儿传到白阶空那里，他正在处理公务，他可能就不淡不咸的“嗯”了一句，然后瞥了一眼手边的书，正好看见那句：蔽蒂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于是他就给她取名叫白惊棠，所有人都羡慕她，有了名字，这意味着她会成为心腹，成为心腹，说不定就不用住在千机阁一直训练了。

说不定她就能脱离奴籍，成为主子的“一部分”。

当时的白惊棠并不感到开心，她也不高兴，因为白阶空很快就忘了这件事，让她成为自己亲信手下之一，成为亲信，意味着她要干更多脏活，她本来只是看家护院的侍卫之一，看家护院的侍卫都没有名字，地位跟丫鬟小厮差不多，除了那些领头的，领头其中有一个叫白二的，他靠在府上熬了许多年，无功无过，终于混上一个领头的职位。他跟戚玄烛关系不错，他经常塞点心给她，戚玄烛值夜，实在太困了，一直要昏睡过去，白二发现了，塞了一块牛舌饼给她，戚玄烛问他为什么这么照顾自己，白二说，我也有一个女儿呀，他前年跟府上一个大丫鬟前些年结了婚，次年就有了一个女儿，有一年白家老爷子办寿，来了一个什么亲戚，看见了他三岁的小闺女，几个达官贵人的子女给她灌酒，小闺女有肺病，一喝酒就完了，等她娘来找的时候小闺女已经咽气了，老爷子看他们可怜，赏了银子让他们办丧事，办完就赶出去了，原因没人明说，就是嫌他们晦气，戚玄烛那几天被独鹤叫回千机阁，不在府上，等她回来白二就不见踪影了，她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太执着，还敢在府上一直问，问白二去哪了，问他女儿呢，然后被管家赏了两嘴巴。

她再也不问了，谁没了也不问了。

再后来，白阶空让她江南，汴州，京城，西域的到处跑，风里来雨里去，她没空也没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白阶空下了朝就遇到张庭玉一行人，他每次出行都前呼后拥的，仪仗比皇帝还大，他们讨论这最近发生在锦州的案子，锦州最近频频报来有人失踪，京城还有一桩无头尸案，据说抓到了凶手，经层层上报现正羁押在大理寺张庭玉正听着，看见了白阶空，他躬身行礼：“白王爷好。”

白阶空回礼道：“张太傅好。”

“不知白王爷可否有兴致，与臣等至大理寺一同审一审那桩无头尸案的真凶？”

“本王正有此意，既然太傅邀请了，那便同往吧。”

这桩案子说来蹊跷，先是锦州那边频报人口失踪，又是京城里一户卖布的商贾人家全家被杀，并且每一具尸首都被割下头颅，头颅至今找不到，县衙一开始还没有当一回事，只当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为了钱财杀害了他们，结果仵作验尸后，发现他们全部是中毒而死，并且这户卖布的人家的屋子里面有个地窖，地窖里放着一些账本，账本被烧得一干二净，但其中有半角书信，是从汴州寄来的，上面的内容通读不全，但是有一些句子，是关于人口买卖的，只有一句较为完整写着：十三日后，从锦州来十位少龄女子，十个童男，十个童女，共计银价五千两。

但是至于怎么来，来了送到哪，卖给谁，通通烧了。

好在京城码头查得严，从贩鱼的渔船里发现了十个女子，她们全部都是锦州人氏，这就对上了，但那十个童男童女呢？

十个女子皆是被拐来的，她们也不知道有什么童男童女，每个女子都说，自己是半夜的时候，走在路上，或者是白日里一个人落单的时候，被点了穴道，晕死过去，然后醒来就被关在船上了，到此，这件案子还可能只是一户人牙子被强盗洗劫一空，杀人放火的案子，因为那户卖布的人家算是富贵人家，里里外外值钱的东西都被抢了，由于没有迟迟未将真凶缉拿归案，这桩案子就这么一直悬而未决。

直到最近这一桩案子，案子并不特别，还是在京城，只不过这次死的是礼部侍郎的儿子。

据说礼部侍郎看见儿子尸首的凄惨摸样，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哭天抢地，抱着柱子要撞墙，恨不得随儿子一同去了，于是新帝下旨彻查此案，并且要求一个月内破案，这次有了皇上的“督查”，立马抓到了真凶。

张庭玉吩咐人泡了一壶新打的春茶，玉瓷里的茶热气腾腾的，他递给白阶空，说道：“不知道白王喜欢什么茶，这是上好的凤凰苗，望白王爷品鉴。”

白阶空接过，没有立即喝：“多谢太傅。”

刑部侍郎命人将疑犯带上堂前，疑犯是个胡子拉碴，五大三粗的，名叫张民从，是个卖猪肉的，看着就难登大雅之堂，他被摁着跪下，满脸的不屑与不服，刑部侍郎见此，厉声呵斥道：“大胆刁民，到了大理寺前还敢如此嚣张，本官且问你，为何要杀死礼部侍郎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