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狠狠刮在玻璃窗上,沙沙的,粗粝又冰冷。走廊尽头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也格外刺骨。
夏小小缩在蓝白条纹的病床上,消毒水味浸透每一根棉线,连呼吸都带着涩。
十几年了,窗外梧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她是儿科病房最老的病人,从记事起,就没踏出过这栋白色大楼。
病房里常年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来自一个绿布香包——小翠护士在她七岁生日那天送的,手绣着两朵歪歪扭扭的桂花。
这些日子,小翠一有空就来陪她。握着她细细的手指头教她写字,抱着绘本给她讲:
"你看,这就是大海。海是蓝色的,沙子是金黄的,里面住着许多小动物。"
"这是雪山,白白净净的,是不是很漂亮。"
"还有江南的小镇,小桥流水,听说满街都是花香。"
小翠用指尖点着书上的字,一笔一画带她写,说等她病好了,这些地方都能去。小小听得眼睛发亮,心里埋下一个念头:等她好了,要把这些地方都走一遍。
医院的日子没什么变化。认字,看窗外,折星星,吃饭,闭眼,日复一日。她常常盯着窗外那块旧操场发呆——砖缝里长着草,球门框锈得不成样子。她想这儿从前大概是个学校吧。这么想着,好像自己也拥有过一段普通的少年时光。
……
那夜,月光被厚重云层撕得零碎,消毒水味混着窗外泥土的湿冷涌进来。小小意识模糊,可走廊外压低的交谈声,却一字一字钻进耳朵。
"护士,我女儿……情况怎么样了?"
"……可能不太乐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母亲走得早,世间至亲,只剩父亲一人。她从不敢奢求什么,每年生日只许同一个愿望:活过下一岁。
晨光爬上输液架。她摸了摸日历,红笔圈出的2月28日刺得眼疼。还剩六十天,她就满十八了。玻璃罐里的4748颗星星,是她从四岁起,每天一颗一颗折下的。
"爸爸,是不是我长大就不会生病了?"
"嗯,等小小长大了,病就好了。"
2024年12月30日,傍晚6点40分。
小小趴在窗台看雪,身体突然一软,直直栽了下去。
再睁眼时,头顶是刺眼的无影灯,耳边是仪器嗡嗡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