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星就这样,独自拉扯起另一个人。
起初,只有他递来食物时,少年才会小心翼翼伸手接过,缩到最远的角落,慢慢进食。他找到的吃食本就稀少,可这人向来耐不住饿,每每吃完,总眼巴巴盯着他手里剩下的那半块。
许星星把面包掰了,递过去。
少年接了,眼睛弯了一下,又很快垂下去。
渐渐的,镇上有人认得这个总跟在许星星身后的少年。有婶子看他可怜,拿一整个白面馍递过去——他不动,也不看,手背在身后。
"拿着呀,婶子给的。"许星星说。
他这才接了,攥在手里。一直等到许星星伸手掰了一半、把那半递到他面前,他才低头,咬了第一口。
婶子咂舌:"这孩子,真怪。"
许星星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含糊替他挡了一句:
"他只吃我给的。"
那天又下大雨,许星星出不了门,窝在棚里昏昏沉沉睡去。
他又梦见了黎白哥。
梦里那人背对着他,蹲在一座垃圾山上翻找,蛇皮袋搭在肩头,看不清脸。有黎白在的时候,日子好像总是……暖一些的。
轰隆一声,雷撕碎了梦。
许星星惊醒,一睁眼,正对上一双乌黑湿润的眼睛。
少年噙着泪,一点一点朝他这边挪过来。
许星星下意识抬手——那人顺势一头扎进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瘦得硌人。
许星星微微一怔。
半晌,他把手搭在那具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
少年从没说过自己的身世,一个字也没说过。
或许是个哑巴,许星星想。
是哑巴也没关系。能陪着他,就已经很好了。
这是个很聪明的人。许星星出去找吃的,带上他,他不乱跑,寸步不离地跟着;找到了食物,就高高举着,眼睛亮晶晶地看许星星,好像举着的不是半块发霉的饼,是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带出去几回,就有人开始问:
"星星,这小不点是哪来的?怎么总跟着你?"
许星星只能低声含糊带过:"捡来的。暂时跟着我。"
身旁的人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攥紧他的衣角,垂着头,不肯看人。
也有热心肠的阿姨,撞见两人蹲在墙角分半块面包,放缓了语气,柔声问:"孩子,你叫啥名字?家住哪儿?还记得爸妈不?"
少年睫毛颤了颤,嘴巴抿得紧紧的,脑袋埋得更低,半点出声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悄悄往许星星腿边靠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