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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糖的童年也有晴天（第1页）

穷日子是熬出来的，但小孩子的快乐，是天生自带的。

一九八八年的秋日常驻清贫，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攥得紧巴巴，白面、糖果、新衣裳，都是一年到头难得一见的稀罕物。陈建军的童年，更是从头到尾都缺糖、缺偏爱、缺体面，可他从来没有真正缺过晴天。

这种晴天，不是天上的烈日暖阳，是黄土坡贫瘠岁月里，一点点细碎、朴素、不花钱的快乐。

周末不用上学，是孩童时代最奢侈的馈赠。不用早起赶土路，不用面对教室里的窃窃嘲笑，不用紧绷着心思小心翼翼做人，只管顺着天性疯玩，顺着时光慢慢消磨整日的光阴。

天刚蒙蒙亮，鸡叫三遍，陈建军就醒了。

土炕又冷又硬，被褥薄得透光，夜里被秋风灌得浑身发凉。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窗外的天色清亮透彻，晨雾薄薄笼罩着整片村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清新气息。

院里的老黄牛低低哞了一声，提醒他该放牛了。

父母还在熟睡，昨夜劳作一天太过疲惫。陈建军轻手轻脚穿好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褂子，系紧鞋带，独自推开木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从小到大，他的所有事情，从来都是自己打理。起床、穿衣、收拾书包、下地放牛、拾柴干活，没人叮嘱，没人催促，更没人帮衬。穷人的孩子没有娇生惯养的资格，早早独立，是生活逼出来的本能。

牵着老黄牛走出院子，村口的土路安安静静，晨露打湿了路边的野草，沾在鞋面上，凉丝丝的。远处的山岭层层叠叠，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安静得像一幅朴素的水墨画。

“建军！这边！”

矮矮的老槐树后面，突然蹦出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正是狗子。

狗子早就等在这儿了，手里攥着一个竹编小筐，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鱼篓，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笑意，眼里的光比晨间的朝阳还要亮。他永远精力旺盛，永远不知疲惫，永远对每一天都充满新鲜的期待。

“我还以为你要睡懒觉呢！”狗子跑到他跟前，乐呵呵地说道，“今天天大晴，不冷不热，最适合上山放牛、下河摸小虾了！晓雅刚才托她邻居传话，说吃完早饭就来后山找我们。”

听到林晓雅的名字，陈建军沉静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心底那点常年不散的沉闷，悄悄散去大半。

他的童年太寡淡、太压抑，家里永远是枯燥的农活、刻薄的数落、冰冷的沉默。可只要和狗子、林晓雅凑在一起，再苦的日子，都能透出一点甜。

“那我们先上山放牛，等她过来。”陈建军低声应着，牵着黄牛慢悠悠往后山走。

后山的草地宽敞平缓，野草茂盛，是村里孩子放牛的绝佳去处。秋日的清晨，草木带着露水，鲜嫩多汁，老黄牛低头啃得津津有味，不用人时刻看管，就能吃得肚圆。

两个小孩子坐在软软的草地上，背靠粗壮的槐树树干，晒着慢慢升起的太阳，浑身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坦。

狗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熟的南瓜子，是他娘昨晚炒的，装了满满一口袋。他大把抓出来，分给陈建军一半，大大咧咧道：“吃！虽然没糖甜，但也香得很！”

陈建军接过，一颗颗慢慢剥着吃。南瓜子很香，带着淡淡的烟火气，算不上多精致的零食，却是他周末最难得的口腹慰藉。

他的日子里，没有常年的糖果，没有崭新的玩具，没有父母宠溺的温柔，甚至连一句温柔的安慰都格外奢侈。

可他有清晨的暖阳，有茂盛的野草，有温顺的老牛，有一把分享的南瓜子，有两个随叫随到、真心相待的伙伴。

没糖的童年，照样有晴天。

没过多久，远处的土路上，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

林晓雅穿着干净的碎花小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兜，脚步轻轻，慢悠悠朝着后山走来。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让萧瑟的秋景都多了几分暖意。

“你们来得好早。”她走到两人身边，笑着坐下，眉眼弯弯，自带温柔暖意。

狗子立马凑上去，好奇追问：“你布兜里装的啥？是不是又有糖？”

林晓雅被他急切的模样逗笑，轻轻打开布兜，里面没有糖果，而是三块白白胖胖、热气散尽的白面馒头。

“我娘今早蒸的白面馒头，我偷偷留了三个，我们一人一个。”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