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再到不了青城山,沈秋白就要死在路上了。
“······”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沈秋白听不太清,只感到脑中一阵嗡鸣。她的脸被石子硌得生疼,腹中抽痛,嘴里含了个湿湿软软的玩意,嚼几下,一股腥甜的味道蔓延开。
噫,是她自己的舌头。
没等吐出来,她就被人翻过身,扶起灌了水。沈秋白本能地大口大口吞咽,水顺着脖颈流下,打湿一小块衣襟,黏腻腻贴在肌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耳边响起一道粗哑的嗓音:“仙人、仙人!求您快醒醒!”有人拍了拍她的面颊。
沈秋白意识渐渐清明起来。
她勉强掀开眼皮,一张布满黑斑和深深褶皱的脸闯入视线。
老伯头发花白,见她苏醒,搁下碗,松了口气:“唉,您可别死在我摊边。”
沈秋白气若游丝道:“饭······”
老伯道:“饭?您想吃饭?我卖馄饨,给您煮碗馄饨可好?”
沈秋白无力地微微点头。
老伯费力将她拖至树下,扶着她的后背,让她倚靠着树干坐稳,随后一瘸一拐折返摊中。沈秋白这时才看清,他上身佝偻得格外厉害。
沈秋白得了水,坐着恢复了点气力,慢慢想起自己为何会来这。
她要拜入青城山修仙。
沈秋白本对修仙没什么兴趣。此时距仙魔大战已过去三百余年。旧魔君已死,剩余魔修龟缩在魔界中。整个修真界恢复安定,只偶尔有些不入流的妖兽和邪祟闹事。但这些均与她没多大关系。她所处的牛角村四面环山,犄角旮旯得不能再犄角旮旯,多年来无人在意,什么邪祟、妖兽从未遇见过,自然也无仙门中人造访。她活在凡人堆里,每天种地放牛,时不时上山寻野打猎。修仙,于她而言是个非常遥远的字眼。
本以为平淡的日子能持续下去,可惜天不遂人愿。一个月前,她刚从隔壁镇上回村,见村子被烧得所剩无几。火光倒映在瞳孔中,热气扑来,沈秋白却手脚冰凉。地上铺满了村民们的尸体,有的被烧成了人形焦炭,手脚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阿娘和爹爹不知所踪。她在家门前发现些打斗的痕迹,蹲下身查看,残存的黑色魔气正渐渐消散。
沈秋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魔修屠村了。
好像她该找到屠村的魔修把魔修杀掉。
可她是个凡人,凡人怎么打得过魔修呢?
她哼哧哼哧徒手刨了个大坑,把村里人的尸骨一个个拖过来丢进去,盖上土,踩平。她跪在村口磕了个头,而后离开自幼长大的村子。
她四处游荡,直到经过一家客栈,闻见飘来的香味。她扒着窗沿,里边的人啃着死鸡,喝着黍米泡出的水。
她饿极了,吞了声好大的口水。
里边的人听见窗外的动静,哈哈一笑,随手扔给她一截黄澄澄的鸡脖。脖子顶端被刀割断,只剩一层皮吊着鸡头。尖利的喙微微张开,鸡的眼睑合上,留了条缝,侧着头无声望着她,粘糊的油淌得她满手都是。
“听说青城山今年的弟子选拔快开始了。”里边的人道。
“怎么?你想去修仙?”
“嗐,谁不想体会一把当人上人的感觉!修仙了就能自己打邪祟打魔修,能省不少银子呢。”
“那你去滚去北边吧,别在这跟我喝酒了。”
“唉,我也就想想!知道自己没那个天赋。”
沈秋白掰开鸡头舔掉软软的脑子,心想:修仙?修仙······修仙就能变强,变强后能杀死魔修。
她要去青城山修仙。
可她一路往北,沿途打听,也只知道青城山大概位于这一带。
这一带山多且彼此间离得近,许多许多年前,本有属于各自的山名。直到有个修士占了附近某个山峰建立修仙门派,取名叫青城山,同时将周围所有山也都更名为青城山,以致于门派和一群山共用一个名字。如今提及“青城山”,实际所指的范围极广。此般命名下,门派隐藏在群山中,非本地人想找到门派准确位置少不了一番工夫。
北方山连着山望不见头,她翻过一座又一座,都找不到青城山。反而把自己饿倒在山路边,累得想把两条腿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