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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二号分店（第1页）

战后第五年，秋天。

修车铺开分店了。

选址是格雷选的——荒原入口那片，原来是个废弃的加油站。

"为什么开这儿？"小豆子蹲在加油站的水泥地上，往四下看。这儿离最近的居民区有四公里，唯一的"邻居"是灰牙族执勤点的哨塔。

"因为往后的车，会从两个方向来。"格雷说。年轻狼人如今是荒原与城区的联络官，说话有了卢卡斯式的简练，"城里的人，越修越富，车会越来越好；荒原那边的族人，开始跑运输了——下城区的货，今后一半要走荒原的近路。"

"狼族……会修车吗？"

"不会。所以要学。"格雷指了指加油站里间，"联席会批了，这儿以后是荒原职业技能点。白天你带徒弟修车，收族里的年轻人当学徒。晚上这屋里开课，教人类孩子荒原生存，教狼族孩子认字、算账。"

小豆子扒着门框看那间里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头两百斤的巨狼，蹲在小板凳上学加减法，用爪子捏着铅笔。

"……能行吗？"

"你师父当年，"格雷笑了，"也觉得教一个街溜子修车，能行吗？"

二号分店开业那天，来了三拨客人。

第一拨是卢卡斯。独臂的狼王骑着改装三轮车来——对，三轮车，车斗里装着一台老式爆米花机。他现在每年秋天都会进城，在橡树街口爆米花，孩子们围着叫"爆米花爷爷"，他每次都板着脸纠正："是王。"没人听。

"开分店，得有个由头。"卢卡斯从车斗里拎出一袋玉米粒，"爆米花机第一次进城，就是在你这儿修的。"

"那时候你还没开分店。"他说，"你修好了它。它就一直跑。"

"人和机器一样。跑得动的，就让它接着跑。"

第二拨是伊莎贝拉。她开来了那辆老式黑色轿车，让小豆子做全车保养。保养完，她在付费单的备注栏写了一行字，让小豆子裱起来挂在店里：

*"修车之道，与治国同：小毛病当场紧，大毛病提前换，没毛病——别乱拆。——一位三百一十七岁老车主"*

小豆子看了那行字，问我："师父，这三百一十七岁……师娘今年到底多大？"

"你师娘永远三百一十七岁。"我说，"再问，她下个月的保养就让你做。"

"……当我没问。"

第三拨，是一只黑猫。

它从荒原的方向溜达过来，路过哨塔时蹭了蹭值班狼的裤腿（那头年轻狼绷着脸，一动不敢动），然后在二号分店门口的招牌底下，选了个向阳的位置，趴下，眯眼，开始睡觉。

小豆子蹲下来看它。

"你又是你。"他说。

黑猫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修你的车去。

小豆子站起来，拍拍膝盖，忽然对我说："师父。"

"嗯。"

"你说这猫……它到底图啥？城里蹲得好好的，跑四公里来这儿晒太阳。"

我看了那只猫一眼。它晒着太阳，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它不图啥。"我说，"它就是想看看，修好的东西，开走以后，跑得怎么样。"

"那是咱们店的老规矩。"

"对。"我说，"它是最老的客户。老到——它比咱们都懂这条规矩。"

小豆子没听懂。他挠挠头，进里间招呼那头"学加减法的巨狼"去了。

我没解释。

有些事，不用让所有人都懂。猫懂，我懂，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