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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互助会（第1页）

血月遗属互助会的事，是艾琳讲给我听的。

会址在橡树街社区中心二楼，两三百人的大团体。发起人叫孟洁，四十四岁，血月之夜，她失去了丈夫和大儿子。小儿子活了下来——是巡逻的狼人从塌楼里刨出来的。

裂痕，是从净化者渗透进去那天开始的。

净化者的手法很聪明——不宣传，不演讲。他们只是参加互助会的活动，帮忙搬东西，帮忙接送孩子，帮忙张罗忌日。混熟了，才在私下里，一个一个地聊。

聊的都是最疼的地方。

"你先生走得冤不冤？"

"狼人巡逻队当时在哪？我在场，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晚了十七分钟。"

"联席会的抚恤，你拿到手，觉得够吗？"

孟洁第一次听说会里有净化者的眼线，是联席会的预警通报。她不信——直到她亲自撞见：会里最热心的一个"志愿者"，正在忌日仪式后，单独约谈三个新丧的会员。

她把那位志愿者堵在活动室里。

"你叫什么？"

"赵姐。"志愿者不慌不忙，"孟会长，我们聊的，都是他们自己想聊的。我没编一句瞎话——狼人那晚是不是晚了？抚恤是不是不够？这些是事实。"

"你拿事实喂恨。"

"我拿事实，帮他们把眼泪变成声音。"赵姐平静地说，"会长，你带互助会两年，教会大家的是忍——忍过去，搭把手，日子会好。"

"可有的人，忍不了。有的人，搭手也填不满。"

"我们没逼任何人。我们只是告诉那些忍不了的人：你不必一个人忍。"

"艾琳。"我听到这儿，问，"后来呢？"

"后来？"艾琳说，"后来孟洁失眠了一夜。第二天，互助会开全体会，她宣布了一条新会规——"

*"本会不审思想，不站立场。愿意留下搭把手的，欢迎。想去投净化者的，我拦不住，也不拦。"*

*"但我要求一件事：走之前，来我这儿，登个记。"*

*"登记你家里，还有谁留下。你走了，去打你的仗。你留下的老人孩子，本会继续照看——这是互助会的规矩，规矩不问你站哪边。"*

*"我只要求你知道：你从这儿带走的每一分恨，都是从饭桌上剩下的某个人的碗里，匀出来的。"*

*"知道了还走——那你去。"*

那条会规执行了两年。登记走了的人，二十六个。后来回来了十九个，回来的人不多解释，就到登记簿上划掉自己的名字，然后接着帮忙搬东西、送饭、张罗忌日。

赵姐问过其中一个回来的年轻人："外面不好吗？"

年轻人想了想，说："外面挺好的。恨得挺痛快。"

"可我登记的时候，看见登记簿上写着——留下：奶奶，七十一岁，高血压。"

"我在净化者的营地里训练了半年，天天喊口号。有天夜里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我在这儿恨得再痛快，我奶奶的降压药，还是互助会的人送的。"

"姐，恨这东西，得有人给它供饭。"

"我家里供不起了。我得回家供饭去了。"

我听完这个故事，很久没说话。

伊莎贝拉在旁边把一块手表拆开又装上——她最近在学修表，说是"退休后总得有个手艺"。她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那登记簿有用吗？"

"有用。"我说，"恨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你把它掏出来，放在纸上，发现它占了整整一行，可下面还写着留下：奶奶，七十一岁。那一行字比恨重。"

"为什么？"

"因为恨是给死人的。"我把她装歪的一颗齿轮拨正，"饭是给活人的。人只要还在吃饭，就总有回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