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联盟的招募会,在铁锈带一座废弃纺织厂里。台下坐着两百多人——下城区的工人、失业者、出租车司机、小店主。他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恐惧,以及无处安放的恐惧。
我挤在人群里。帽檐压得很低,外套是脏的,手上全是机油——一个标准的、下城区的、修车工。
加布里埃尔站在台上。他说话不用讲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三个月前——不,快一年前了。"他改口的速度极快,快得只有我知道他原本要说的是什么。血月之夜到现在,八个月了。八个月,他还没把日子数顺。"我老婆和孩子死在血月之夜。杀死他们的东西,在官方通报里,叫不明生物。"
"我女儿的画,贴在我家冰箱上。她画的全家福,太阳占了一整张纸。官方通报管杀死她的东西叫不明生物。"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有个女人举手了。三十多岁,超市收银员的围裙还没脱。
"怀特先生。"她的声音发着抖,"我儿子在灰牙社区的学校上学。上周,他的同桌——一个狼人的孩子——过生日,请全班去家里吃蛋糕。我儿子去了,回来跟我说:妈妈,狼人的蛋糕跟我们的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害怕。可我儿子不害怕。"
"你们——"她看着加布里埃尔,"你们能保护我们这种人吗?还是说,我儿子以后,也不能跟狼人小孩玩了?"
整个厂房安静下来。
这是净化联盟招募会上,第一次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加布里埃尔看着那个女人,很久没有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一个准备好的答案,卡在了另一个没准备好的问题上。
"……回家去。"他最后说,声音哑了,"带上你儿子,回家。"
"我们保护人类。"他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保护……想被保护的人类。"
散场之后,人群往外涌,我被人流裹着走。回头看了一眼——加布里埃尔还站在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忘了熄火的雕像。
那天夜里,我听老赵说,有人看见加布里埃尔一个人坐在纺织厂天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看了一整夜。
画的是一轮大太阳,占满整张纸。角落里三个小人手拉手——爸爸,妈妈,和她。
我坐在修车铺门口,抽完了一根烟。
我不知道那根烟抽了多久。我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碎骨街的实验,得开始。而且,得让所有人都看见——尤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