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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快线（第1页）

斯特恩氏族的古隧道，比我想象的更深，也更窄。

前三百米是石阶、铸铁灯架，墙壁上还残留着三百年前的氏族纹章。伊莎贝拉走在我前面，脚步没有声音。她认得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三百年前，安娜·斯特恩带她走过这条路。

"你们家在这儿建城的时候，"我说，"想过三百年后会有一个修车工从这儿下去修世界吗？"

"没想过。"伊莎贝拉头也不回。"她大概想过会有吸血鬼从这里下去征服世界。修车工——不在她的计划里。"

"那她计划里的世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伊莎贝拉停了一下。

"变成了一堆需要修的东西。"她说。"这大概是你传染的——三百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坏掉不丢人。"

三百米之后，石阶没了。隧道变成了自然形成的岩层，再往下——我的手摸到了墙壁。

那不是石头。是某种活的。微温的、有纹理的、像皮肤一样的东西。

"根须。"伊莎贝拉说。"真正的根须。不是隧道——是暗源的延伸。我们在走它的——身体。"

我不寒而栗。但我继续走。

空气在变。越深越温暖——不是地热的温暖，是某种来自存在本身的温暖。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沉睡的心脏旁边，能感受到它的体温。

连接在我体内颤动。那条微弱的、通向暗源的纽带——在靠近源头时变得更强了。像一根越接越近的天线。

"凯尔。"伊莎贝拉停下了脚步。"前面——"

她不需要说完。我感觉到了。

前方——根须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不是人工开凿的。是天然的——或者说，是暗源在亿万年中"长"出来的。像一颗巨大的地下心脏。

穹顶高达五十米。墙壁是活的——暗紫色的、微微发光的、像脉搏一样有节奏地搏动的表面。地面上——

地面上是仪式圈。和永夜大教堂地下的那个一样——但更大。直径三十米。七根石柱矗立在中央——六根已经亮了，暗红色的光。第七根——凡·赫尔辛的——仍然是暗的。

但这里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卢卡斯说的汇合点，在仪式圈侧面的另一条甬道尽头。甬道口，两截会动的、发光的须枝，正朝我们卷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伊莎贝拉却伸出手，让其中一截须枝缠上了她的手腕。

"它们认得我们。"她说。"或者说，认得你——你身上有连接的味道。这是根须的向导。大白。二白。"

两截须枝——一截粗一些，一截细一些，顶端都带着一点暖融融的光。细的那截绕到汤姆肩膀上——老兵也到了，扛着液压工具，风尘仆仆。

"路况怎么样？"我问。

"四段塌方，顶开了三段。"汤姆说。"第四段，就是你们走的这条快线的尽头——塌得最狠的那段，是老马尔科夫堵的。莉莉丝家主正在处理。"

"莉莉丝？她不是守着窗口吗？"

"窗□□给塞巴斯汀的本子了。"卢卡斯从阴影里走出来，独臂上缠着绷带，灰蓝色眼睛在黑暗里亮着银光。"马尔科夫一世的威胁，比窗口的威胁大。她改主意了——跟下来。"

他身后，塞巴斯汀扶着一个矿工打扮的骷髅——不，不是骷髅，是一具骸骨。安详地坐着，靠着根须的壁，根须在他身边长成了一个"怀抱"的形状，把他裹了半圈，像母亲抱着睡着的孩子。

"五十年前的勘探队。"塞巴斯汀轻声说。"他死在根须通道的入口。不是被杀——是失足坠落，重伤。根须接住了他，维持了他七天的生命。七天里，根须一直在试图救他，直到他伤重不治。他咽气的最后时刻，根须分泌了一种发光的胶质，盖住了他的脸。"

"这是根须的葬礼。"他说。"它们办了五十年了。"

我们把骸骨原地安放。卢卡斯用仅剩的手，在须壁上刻了一行字：

"你的队，来接你了。晚了五十年。"

刻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多说一个字。

那一夜，我们七个——卢卡斯、塞巴斯汀、伊莎贝拉、汤姆、我，加上大白和二白——在根须的怀抱里宿营。

我掏出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第一行：

【下潜日志·第一天】队伍七人。全员良好。汤姆话多（正常），伊莎贝拉安静（正常），卢卡斯走在最前（正常），塞巴斯汀一直在看表——他的表停在3:17。他说这反而是好事："未写的地方，指针才自由。"

二白很喜欢汤姆。一直在他肩膀上蹭。

汤姆嘴上嫌弃，走路的时候，却总是护着肩膀那一侧的洞口。

睡了。明天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