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降前夜,灰牙巢穴议事洞,火塘会议。
这次会议没有争吵。所有人都清楚要议什么——只是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
"我反对。"艾琳先说话了。她坐在轮椅上,双刀横在膝上。"凯尔没有原焰了。他下去,面对的是一个七百年的始祖,和一个亿万年的存在。他拿什么打?"
"我不打。"我说。"我去修。"
"修东西需要工具。你的工具呢?"
我摊开自己的双手。两只普通的、布满修车老茧的手。
"这双手。"我说。"修了六年车。艾琳,我跟你讲个道理——修车的人都知道,有些故障,不是零件坏了,是系统乱了。电路乱一根线,能把最贵的车搞趴窝。"
"暗源不是车。"
"暗源比车简单。"我说。"车的电路图有一千多根线,我头都大。暗源只有两根——吞噬,和连接。它乱了,是因为七百年来只有人在拽前一根。我下去,拽后一根。"
火塘里的柴塌了一下,火星腾起来。
卢卡斯一直没说话。此刻他开口了,声音像石头:"我信他能修好。"他看着艾琳。"血月之夜,全世界都以为要靠战争结束一切。结果靠的是一个修车工,一根金色的线。但——"阿尔法转向我。"我不信你一个人能走到底。"
"所以我派人。"
"地底是根须,我们的鼻子在地底下是瞎的——"
"所以我派的不是狼。"卢卡斯说。"我派不了我的人,我就派你的人。"
他看向议事洞的门口。
门口站着汤姆·哈珀。老兵穿着全套的银曦会装备,背后背着登山绳、探照灯和三天的补给,肩上还挂着一捆我都眼熟的东西——修车铺的液压工具,整套。
"汤姆大叔?"我愣住了。
"阿尔法三天前找到我。"汤姆拍了拍背上的绳索。"我们侦察过下城区所有的地下入口。你们走的那条道,是斯特恩氏族的古隧道——三百年没维护过了。半路上至少有四段塌方,两处渗水,还有一段很老的木质支撑结构,早就朽了。"
"你们吸血鬼和狼人,力气大,速度快。但你们谁会用液压千斤顶,把三十吨的塌方顶出一条缝?"
我张了张嘴。
"所以,"汤姆把探照灯往头盔上一扣。"这次下降,编组是——你们在前面探路、打架、和地底的什么玩意儿谈心。我在后面,负责让路是通的。"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修车工去修世界。总得有人修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