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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水厂（第1页）

第二站，城西废弃水厂。

这一仗，周铁生讲的时候，焊枪一直没停——那件铁皮装甲上密密麻麻的凹坑，就是他给自己留的纪念。

夜鸦的情报第一次失灵。水厂里没有野狗失踪，没有夜半哭声，温度正常——但水厂周围的植物，一夜之间全部枯死了，枯死的方向，呈一个完美的圆。

"它不吃热量了。"塞巴斯汀蹲在枯死的草前，脸色第一次凝重起来。"它在吃水。吃生命本身。这个使徒……进化了。"

"多久了？"

"枯死的年轮显示，三个月。它在这儿三个月——我们盯上它才一个月。中间这两个月，它吃了整整两公顷的植被，和一整个地下蓄水层。"

混编小队对水厂的攻坚，打成了一场噩梦。

使徒的躯壳是一个前水厂工人，它把血火和水融在了一起——整座水厂变成了它的身体。水管是它的血管，每一个水龙头都是它的眼睛，任何一处积水，都可能突然立起来，变成一把水的刀。

第一次进攻，两名银曦会猎手重伤，一名灰牙族精锐差点被"淹死"在齐踝深的水洼里——水灌进了他的肺，在他体内继续变成刀。

撤出来之后，队伍在两公里外扎营。士气跌到了谷底。

"得有人进去关总闸。"卢卡斯摊开地图。"水厂的动力是老式蒸汽系统，锅炉一停，全厂水压归零，它的血管就会瘪。"

"锅炉房在正中间。"周铁生说。"从大门到锅炉房，三百米。三百米的水管、积水、和随时立起来的水刀。"

"我去做个东西。"周铁生忽然说。

工兵消失了一整夜。天亮时，他拖回来一件东西——一件用修车铺配件、银曦会装备和废弃铁皮拼出来的、丑得惊心动魄的装甲。

"我一个人做的，不合身的地方，忍忍。"周铁生拍着那件铁疙瘩。"外层是铁皮，防水。夹层是银丝网，防它的血火渗透。里面这层——"他掀开衬里，里面密密麻麻缝着的，是拆开的电线和电阻。"凯尔给我的思路。他说他没有电了，但电的原理还在——水刀是导体。它敢立起来，这层电网就敢让它立着的每一把刀，全部过电。"

"谁穿？"汤姆问。

"我。"周铁生说。"装甲是我焊的，哪里会卡哪里会漏，只有我知道。"

"你腿不好。"卢卡斯直截了当。

"我腿不好，"周铁生咧嘴一笑。"所以我跑不快，跑不快就不会冲动。这活儿不需要快——需要的是，在三百米的水刀丛里，一步一步，走得不慌。"

"这话谁教你的？"

"凯尔修车的时候说的。"周铁生把装甲扛上肩。"他说他修发动机，从来不敢图快——拆错一个螺丝，就要赔一整台发动机。人比发动机贵。"

那天上午十点，周铁生穿着他一夜焊成的铁皮装甲，走进了废弃水厂。

三百米，他走了四十七分钟。

混编小队在外面，听着厂区里此起彼伏的金属碰撞声、水刀撞击铁皮的"当当"声，和一双焊接靴不慌不忙的、稳定的脚步声。

十点四十七分，锅炉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总闸，落了。

全厂水压归零。塞巴斯汀率队冲进去时，那团失去"血管"的猩红血火，正缩在水塔顶端瑟瑟发抖，像一团被掐灭了一半的火苗。

第二个使徒，伏诛。

周铁生从水厂里走出来的时候，铁皮装甲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和凹坑——数一数，三百多道。

"修车铺那小子说得对。"他咕咚咕咚喝完一瓶水。"人比发动机贵——可今天这台发动机，拆得值。"

他把那件装甲挂在了我修车铺的墙上。现在还在。每次有人问那是什么，我就说：那是一个瘸腿老兵，四十七分钟走完三百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