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计划,我自己管它叫"碎骨街实验"。简单得很。
第一步:修车铺对所有种族开放。人类、狼人、吸血鬼——只要有车需要修,都欢迎。价格一样,服务一样,不问种族。
第二步:每周六下午,修车铺后面的空地上,办一个"跨种族茶话会"。我泡咖啡——速溶的,永远是速溶的;伊莎贝拉提供人造血浆——她找到了一个更好的供应商;卢卡斯带灰牙社区的猎物肉干。任何人都能来。人类、狼人、吸血鬼——坐在一起,喝东西,聊天。
第一个周六,来了七个人。四个人类——碎骨街的老邻居;两头狼人——灰牙族的年轻人;一个吸血鬼——克洛诺斯氏族的,好奇来看看。气氛尴尬得像修车铺里进了只猫。人类和狼人坐两边,吸血鬼缩在角落里,没人说话。我在中间泡咖啡,像修一辆特别难修的车——耐心,固执,不放弃。
第二个周六,来了十二个。老赵带了几个老顾客来。他跟人说:"那个修车的小子搞了个什么跨种族茶话会。咖啡难喝。但有意思。"
第三个周六,来了二十个。一个年轻的狼人第一次来,和碎骨街的一个出租车司机聊起了发动机——狼人对外燃机有独特的见解,因为他们能闻到金属疲劳的气味。司机听得入迷,两人约了下周看司机的老爷车。
第四个周六,来了三十多个。
伊莎贝拉第一次和普通人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东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王阿姨,碎骨街的——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深色的眼睛,问:
"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吃好?"
伊莎贝拉愣住了。
三百一十七年。没有人——没有一个普通人类——用这种方式对她说过话。不是恐惧,不是仇恨,是关心。一种最普通的、最人类式的关心。
"我——"伊莎贝拉看着我,又看着王阿姨,"我——饮食比较特殊。"
"特殊?过敏?我孙子也过敏,不能吃花生。你是什么不能吃?"
"我——不能吃——正常食物。"
"那吃什么?流食?我有个邻居胃不好,天天喝粥。要不我给你熬点粥?"
三百一十七岁的吸血鬼领主,在碎骨街一个老太太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旁边泡咖啡,嘴对着咖啡壶,假装咳嗽,把笑憋了回去。
"她喝血的。"旁边一个知道真相的街坊插了一句。
王阿姨看了伊莎贝拉一眼。又看了那个街坊一眼。然后——
"那喝血就喝血。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老头子生前还喝白酒呢,比血可怕多了。"
整个茶话会,三十多个人,全笑了。人类、狼人、吸血鬼,在碎骨街的空地上,在难喝的速溶咖啡和人造血浆的气味里,一起笑了。
那不是和平。那不是理解。那是——开始。
一个修车工、一个老太太、一杯难喝的速溶咖啡的——开始。
那天晚上收摊的时候,伊莎贝拉问我:"你搞这个,到底图什么?"
我拧着咖啡壶的盖子,想了想:"图个以后。万一哪天这城里的人打起来,能想起今天这顿笑。"
"就这?"
"就这。"我说,"人心这种东西,修起来比发动机慢。但发动机也是先松一颗螺丝,再松一颗螺丝——一颗一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