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下降队的最后三人——卢卡斯、塞巴斯汀、我——抵达了最深处。
(伊莎贝拉是第五天夜里被根须的枝条"送"回队伍的。她断着三根肋骨,浑身是血,但还活着。她说:"收藏者没了。孩子们我送走了。现在——带我去见它。"我们拗不过她,把她架在中间,一起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暗源的所在,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戏剧化。最深处是一个空腔,空腔里只有"密度"——空气比别处重,光比别处慢,声音传进来会变得很软。塞巴斯汀说,那就是暗源,"力量的井"本身。
按预案,由塞巴斯汀先开口——他准备了七百年的措辞。可他刚张嘴,空腔里先响起了"声音"。
不是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它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们,来要什么?"**
卢卡斯答的。原话,我一字不差地记在了日志里:
"我们来,先给一样东西,再要一样东西。"
**"先给什么?"**
"给一声你好。"卢卡斯说。"两千年前,我们的先人从你头顶走过,拿走了你的火,没说过一句话。今天,我们补上——你好。"
空腔沉默了很久。
**"……你好。"**
它回了。就这两个字。我手腕上那条微弱的连接,在这一刻忽然绷直了——像一根线,第一次被人从另一头,握住了。
后来联席会的检测报告证实:那两个字出口的时刻,与全城血毒净化的起始时刻,分秒不差。
**"你们要什么?"**
"要你以后,疼的时候,说。"卢卡斯说。"地底一千年前那次大震荡,你疼,你把疼漫上来,漫塌了半座城。没人告诉过你——疼,可以说出来。我们下来了七个,其中一个,替你挡了漫上来的疼,快不行了。我们现在带她回去。以后你要是再疼——上去说。找人间的、找狼族的、找血族的,随便哪一个,说。别再一个人,在底下硬扛。"
空腔的"密度",变化了。塞巴斯汀的形容是:"像一口井,忽然学会了流泪。"
**"……好。"**
它说。
**"那个替我挡疼的。我修。"**
金色的光从空腔的深处漫上来,像潮水。伊莎贝拉靠在须壁上,仰着头,看着那片光,忽然笑了。
"听见没,修车工。"她说。"它有名字了——它学会了说好。"
然后,震动来了。
从空腔的最底部,从我们脚下的"密度"里,一道裂缝撕开——暗紫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一个声音,比暗源的声音古老得多、也浑浊得多,在地底炸开:
"修?——你们谁也——修不好——她——"
马尔科夫一世。
他从暗源的身体里"站"了起来——或者说,他从七百年的融合里,被暗源选择"吐出"的那一瞬间,挣扎着立起了上半身。
"因为——暗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