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讲我这一晚真正的转折点。这一段,我亲历。
击退仆从潮第三波的时候,索菲娅的声音在耳机里变了调:
「凯尔——头顶!」
我抬头。
马尔科夫八世悬浮在修车铺上空,血月悬在他身后,展开的斗篷遮住了小半个月亮。整片街区的火都往他那边歪——仿佛连火焰都想离他远一点。
但我很快就发现不对。
他的轮廓边缘在微微地「流」,像一幅没干透的画。他站的位置太高、太稳,稳得不像一个血肉之躯。
不是他。是他放出来的东西——血术凝成的化身。本体在教堂地下的仪式圈里,分出一缕神识,隔着半座城,来杀我。
为什么杀我?耳机里索菲娅的预知碎片替他答了:血月升到正空时,仪式第二阶段启动,暗源之力足够强时,可以直接从千里之外的原血携带者体内**远程抽血**。活着的我的血,是热的,是满的。
死透了,就抽不了了。
「就是你?」化身的笑声从半空砸下来,砸得积水一圈圈荡,「断我祭坛的狼,是你放走的。烧了我近两百仆从的——一根火柴?」
「火柴。」我把最后一口气理顺,站直了,「说得挺准。」
我抬起手。掌心的白焰,是这一夜仅存的余量。
「但火柴有个特点,老家伙。」我说,「它烧完之前,总得点什么着什么。」
白焰和血术的剑气在修车铺上空撞在一起的时候,三个街区的玻璃同时爆了。
那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我在他面前就是一张纸对一把刀。第一个照面,我半边肋骨裂了;第二个照面,我的左臂麻了。
但我没有倒。
因为每一秒,我都在「记账」。
第七个照面,我记下了他出剑前,右肩会先沉半寸。
第十一个照面,我记下了血术护体的红光在换气的瞬间,喉咙的位置会薄一线。
第十九个照面——我吐着血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化身第一次皱眉。
「我记账呢。」满脸是血的我,把全身最后的白焰全部压进右手的两根手指——不再是拳头,不是火海,是两根手指,捏成一个掐灭烛芯的动作。
「你三个月前,在我梦里说过一句话。」我说,「你说,人类最可笑的地方,是给『必输』的战斗记账。」
「说过又如何。」
「如何?」我的眼睛在血月下亮得吓人,「账记完了,老东西——你欠的,该还了。」
那一「掐」,穿过剑气,穿过护体血光,穿过喉咙那一线薄——正正地,掐在了血术的「火种」上。
火种没有灭。但火种,裂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