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出事了。
地缝方向传来了震动——琥珀走廊的"收藏者",那个被约书亚的琥珀墙堵了多年的东西,顺着根须网络的震颤,追了下来。
它没打算攻击下降队。它要借道——借根须的通道,直插根须的心脏。数百年被"收藏"执念驱使的家伙,在失去了全部藏品之后,只有一个念头:收藏最大的那一件。
收藏根须。收藏这座城的地基。
我后来才知道——根须的壁面记录了那场战斗的全部。我们这支队伍里,除了伊莎贝拉,没有人是目击者。
"我留下。"她说。
她是在队伍分叉的路口说的这话。前方,甬道通向往暗源的最后一段;后方,震动越来越近。
"论理由的话,我可以讲十条。"她已经在戴手甲了,银线缠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活动开。"但我只讲一条——这座走廊是根须的心脏区,根须认识我。血月之战,我的力量在这里跌到了谷底,但根须把一部分根力存在了我身体里养伤。现在取出来用,我一个人的战力,顶三个。这是根须的债。我替它还。"
"你们继续往下。暗源在最深处等着。这一趟,真正的使命是问好——是塞巴斯汀看了七百条时间线都没能完成的那件事。别为我回头。"她系好最后一个甲扣,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得像回到了上城区的舞会。"诸位,我去去就回。三百一十七岁的人了,说话得算数。"
卢卡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伊莎贝拉·冯·斯特恩。"他说。"灰牙族的账本上,欠你一笔。记着呢。"
"记着就好。"伊莎贝拉说。"回头找你们阿尔法结。"
她转身走进了那条越来越暗的甬道。夜歌的银柄在她腰间,映着须壁的微光。
那场战斗,根须的壁面记录了下来:
伊莎贝拉迎战收藏者,先取出了根须存在她体内的根力——根力涌出的那一刻,她两年来所有的旧伤,全部崩开。她是以一个"重丧的、燃着的"状态,打的这一仗。
战斗持续了四个小时。她打碎了收藏者的本体七次。第八次,收藏者的本体溃散成了漫天的碎片——那些碎片里,飘出了上百点微光。
是被收藏了几十年的、孩子们的残识。
伊莎贝拉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做了一件事:她没有休息,而是撑着断掉的三根肋骨,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微光拢进掌心,护送它们——沿着根须的通道,往上。
往有太阳的方向,送了一路。
壁面记录的最后画面:通道口,微光们飘出地面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地,在地底响起——
是伊莎贝拉。她靠着须壁坐着,仰头看着微光远去,说了一句话。
根须把这句话,刻进了最深的年轮里:
**"替我看看,现在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