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闵迟去潮神庙找蔺淮。蔺淮正在庙前的空地上摊开一幅潮汐图,用石子压着四角,手里拿着一截炭条在上面标数字。他看见闵迟来了,把炭条往耳朵上一夹,等着他开口。
闵迟把三根香的事说了。蔺淮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低头看着地上的潮汐图,用指尖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沚塘到平浦,再从平浦到景河。
“你被人盯上了。”他说。
“我知道。”
“盯你的人知道你在查什么——盐仓大火、塘基加固款、柴奉的账。他们敢给你摆三根香,说明柴奉确实已经死了,而且他们不怕你查到。”
蔺淮把炭条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潮汐图的边缘随手画了一个圈。
“柴奉如果真的死了,他的尸体在哪?”
“不在景河的住处。我找遍了。”
“那就在从景河到沚塘的路上。”
闵迟明白他的意思。柴奉八月初问过从景河回沚塘要几天——他打算回来。如果他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截住了,尸体应该就抛在这条水路的某个地方。
“去找。”蔺淮把潮汐图一卷,塞进怀里,“你跟我一起。”
两人从潮神庙下来,沿着运河往南走。蔺淮走得很慢,目光一直落在河岸边的水线上——草丛、淤泥、石头缝,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都不放过。走了大约两里路,他在一处回水湾停下来。
回水湾的水流不急,水面漂着一层枯叶和断枝。岸边的水草倒伏了一片,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拽过。蔺淮蹲下来,拨开水草丛,看见了一截露在水面上的布条。
布条是深灰色的,湿透了贴在石头上。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布条往上提——布条连着更大的一块布料,沉在水里,拽不动。蔺淮松开布条,脱了鞋和外衣,涉水下去。水不深,只到他的大腿,但底下的淤泥很厚,他的脚踩下去就陷到了脚踝。
他在水草丛里摸了片刻,手停住了。
“人。”他说。
闵迟站在岸上,看见蔺淮弯下腰,双手在水下用力抬了一下。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然后浮上来一样东西——先是湿透的衣背,然后是一只苍白的手。
蔺淮把人从水草里拖上岸。是一个男人,身形偏瘦,穿着深灰色的布衣,面色发青,身体已经被水泡得发胀,但面部轮廓还看得清。闵迟蹲下来看了三秒钟——他在柴奉的住处见过墙上挂着一幅小像,画的是一个人,眉眼和这张脸对得上。
“柴奉。”
蔺淮在岸边的草丛里坐下,喘了几口气。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看见了尸体。闵迟注意到他的右手掐着虎口,掐得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他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酒——就是蔺淮之前给她的那瓶——递了过去。
蔺淮接过来喝了一口,不是往伤口上倒,是喝的。喝完之后他把瓶子还给闵迟,呼吸平稳了一些。
“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