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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第1页）

最近朝堂上风云变幻，暗流涌动。

万川死前任金吾卫左营副指挥使，驻京中，掌皇城北面巡防与三处屯营，近五千兵马。万川死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着，底下的人个个虎视眈眈，都在猜测皇帝会把谁推上去。

沈砚舟那边率先递了条陈进御书房，推了一个名字——江沇。

四年前忠勇国公宫变被赐死，江沇当时人在北疆领兵打仗，没赶上那场事，但也逃不掉，景帝留了他一条命，命他留在边疆戍守，戴罪效命，一待就是四年，再没回过京。北疆四年，他打了不少仗，捷报递回来过几回，军中认他本事的人有，朝中不信他的人也有。能不能用，朝堂上两说。

江沇的名字递上去的时候，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康太师那边坐不住了，立刻顶了回来，推自己的远房侄子康桓，走的是门第路子，两边一来一回，话都递到了景帝耳朵里。

夜晚的御书房甚是热闹，康太师和沈砚舟对峙，话一句比一句重：“忠勇国公余孽，其父谋逆之人，岂能掌京畿兵权？金吾卫左营乃皇城咽喉，万一他记恨父仇、心怀不轨，五千兵马调转刀口怎么办？”字字句句往"谋逆"上靠，往景帝最忌讳的地方戳。

沈砚舟那边也不甘示弱：“江沇戍边四年，战功赫赫，忠勤无二。其父之罪其父担，不能株连子弟。况江沇当时不在京中，未参与宫变，无罪可论。若因父罪废终身，寒了边疆将士的心。”

两人在御书房外过了三回合，景帝没表态，只说"再议"。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用江沇，是最合适的，但也是赌，赌他回来之后无谋逆之心。不用江沇，康太师的人上位，金吾卫左营就彻底姓康了。

景帝手里攥着这根线，松哪头都不好收。

御书房里，景帝翻着那摞册子——江沇的战报，北疆四年的，一封一封摞了半尺高。翻完合上，推到一边。

"再想想。"

康太师回府又摔了一只茶盏。

沈砚舟在书房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提笔写了一封信，不是让江沇再立功——江沇的功已经够多了。是写给边疆的，只有八个字：勿动，勿归，等。

沈砚舟打的什么主意不难猜——江沇在边疆四年，万川的死正好给他回来的契机，康太师那边拦得也狠，话里话外往旧事上引，意思无非是——那种出身的人，放回来不安稳，但景帝没接这个话茬。

两拨人过了三回合，景帝只说"再议"。

金吾卫左营副指挥使那个位置仍旧空着，朝堂上的弦还在颤，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声响，准确来说是冥冥之中等着一个人来破这僵持不下的棋局。

珩辉殿里，南华什么都没做，不递折子，不荐人，直到萧佑安来过一趟，关起门说了很久，出来时脸色平常。朱昀在门外候着，什么都没听见，只知道萧佑安走后，南华坐在案前似乎在写陈条，第二日，南华就让朱昀将陈条送到了珩辉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金吾卫左营副指挥使一职，由康桓继任，即日赴任。”

这盘棋局终是分出了胜负，推波助澜的，是深居后宫的当朝长公主。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满朝文武里，能让景帝如此快下决心的，唯她一人。只是她心中所想，旁人难猜。康太师做过她太傅，北疆那人幼时与她青梅竹马，两边都与她牵扯极深。她帮谁，不帮谁，朝中无人敢断言。

朝堂上，康太师一党暗暗自得。沈砚舟那边，满座静默，无人料到这个结局。几番拉扯，竟是康桓稳稳落了位子。那个被推举的名字，像从没被提过。

北疆。

营帐里尘埃浮动，风从帐缝钻进来，卷起细碎的沙粒。

帐里的人坐在案前，黑甲未卸，外罩一件沉暗的黑色披风。高束的发冠挺立，窄额带压着眉骨，两侧编发垂落，隐约缀着珠饰，余下长发顺肩披散。黑色皮手套覆着手，指节微蜷，握着一只小铜杯。他低着眼，视线落在杯沿，手套指尖缓缓转了一圈，半晌，唇角从侧面勾起一抹淡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