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终于还是回来了。
他请了一周的假,从深圳飞回来。不是因为铺子,是因为他爸。他打电话回来,秦望山总是说"没事,我好着呢",但他听着总觉得不对劲。他爸的声音比以前苍老了,说话也慢了,像一只走不太准的钟。
秦晓进门的时候,秦望山正在修一只老座钟。他抬起头,看见儿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你。"
秦晓环顾了一下铺子。还是老样子,满墙的钟,机油和黄铜的味道。只是墙上的钟,好像比上次回来时多了几只——有几只以前停着的,现在在走了。
"爸,这些钟……你都修好了?"
"嗯,一只一只修的,"秦望山说,"还有几只没修完,慢慢来。"
秦晓在柜台旁边坐下来,看着父亲修钟。秦望山的手还是那么稳,拿着螺丝刀,一下一下地拧着螺丝,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精准。
"爸,"秦晓说,"你要不要……跟我去深圳?"
"不去,"秦望山头也不抬。
"铺子真的没什么生意了,"秦晓说,"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
"我有手艺,饿不死。"
"手艺再好,没人来修表,有什么用?"
秦望山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着儿子。
"你不做这行,"他说,"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修表不只是修表。"
秦晓愣了一下。
秦望山放下螺丝刀,靠在椅子上。他看了看满墙的钟,慢慢地说:
"上周有个姑娘来取表,是她爷爷的怀表。六十三年前,她爷爷来我们这儿修过一次,是我爷爷修的。六十三年后,她又拿来了,是我修的。你知道她爷爷临走前跟她奶奶说什么吗?说那只表要是坏了,就拿到秦记去修。南城老街,秦记钟表修理。"
他顿了顿。
"六十三年啊。一个人走了,还记着我们这间铺子。你说,这算不算有用?"
秦晓说不出话来。
秦望山接着说:"你妈走的时候,那只布谷鸟钟停了。停了好几个月,我修不好。后来我发现,是你妈的头发缠在摆锤上了。我把头发取出来,钟就走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妈走了,但她的头发还在钟里。钟还在走,就好像她还在。"
秦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爸……"
"嗯?"
"那……我不劝你去深圳了。你想在这儿,就在这儿。"
秦望山看着儿子,笑了。
"但是,"秦晓接着说,"你也得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