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冬日,寒风凛冽,如刀子般刮在脸上。吴家大院里,一片萧索。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无力地飘落,堆积在墙角。沈素云和吴启文坐在正厅,面色凝重,周围是几个尚未装满的包袱。
“真的要去新疆吗?这么远的路,一路上兵荒马乱的,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危险。”沈素云忧心忡忡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吴启文握住她的手,试图给予她力量:“素云,扬州如今局势越来越糟,生意做不下去,生活也难以为继。我听说新疆地广人稀,或许能有新的机会。而且,咱们带着孩子,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沈素云轻轻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英儿怎么办?她还那么小,把她留在扬州,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提到吴英,两人都沉默了。吴英是他们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自从父亲离世后,一直跟着他们艰难度日。吴英是大儿子唯一的骨血,吴老太太老伴早已不在,大儿子又离世,老人家这辈子仅剩这个小孙女做精神寄托。吴老太太哭得不肯放孩子走,直言自己只想守着亲孙女过完后半辈子,若是连孙女儿都带走,她一个人在老家就彻底没有盼头,活不下去。
沈素云心软愧疚,亡夫恩情在前,没法硬生生斩断吴老太太最后的依靠,只能忍痛把长女留在扬州由奶奶抚养;同时吴老太太故土难离,年纪大经不起长途颠簸、远赴边疆苦寒之地,断然不肯跟着举家迁徙,只能被迫骨肉分离。如今要将她独自留在扬州,这对父母来说,是无比艰难的抉择。
吴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迈着小小的步伐走进正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她走到沈素云身边,仰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娘,你们要去哪里?是不是不要英儿了?”
沈素云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英儿乖,娘怎么会不要你呢。只是爹娘要带着弟弟妹妹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给大家找个更好的生活。你留在扬州,和外婆一起生活,好不好?”
吴英懂事地点点头,可眼中却满是失落:“那英儿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爹娘和弟弟妹妹?”
沈素云哽咽着说:“等日子好了,爹娘一定会回来接你。”
夜晚,扬州城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沈素云坐在吴英的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细细端详着女儿的脸。她轻轻抚摸着吴英的头发,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吴英早已入睡,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或许在梦里,她正和家人一起快乐地玩耍。沈素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女儿,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
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沈素云和吴启文带着两对儿女,告别了吴家大院。吴英站在门口,眼睛哭得红红的,紧紧拉着沈素云的衣角。沈素云狠下心,掰开她的小手,转身登上了一辆破旧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吴英追着马车跑了几步,大声喊道:“娘,爹,你们一定要回来!”沈素云透过车窗,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出了扬州城,一路上满目疮痍。道路两旁的村庄,大多房屋破败,残垣断壁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眼神空洞地在路上走着,寻找着生存的希望。
冬日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马车嘎吱作响。车内,孩子们挤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沈素云紧紧搂着他们,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孩子们一些温暖。
“娘,我冷。”最小的儿子吴磊缩在沈素云怀里,牙齿打着战说道。
沈素云心疼地抱紧他:“宝贝乖,等咱们到了暖和的地方就好了。”
吴启文坐在一旁,看着妻儿们受苦,心中满是愧疚。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中午时分,马车来到了一个小镇。小镇上冷冷清清,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他们在一家简陋的客栈前停下,准备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客栈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桌椅破旧不堪。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到他们进来,懒洋洋地招呼道:“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沈素云要了几碗热汤面,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吴启文则和客栈老板打听前面的路况。老板皱着眉头说:“前面可不太好走,常有土匪出没,你们可得小心点。”
听到这话,沈素云心中一紧,担忧地看向吴启文。吴启文安慰道:“别怕,咱们小心点就是了。”
离开小镇后,马车继续前行。下午时分,天空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将大地覆盖。道路变得泥泞不堪,马车行驶得十分艰难。车夫挥舞着马鞭,大声吆喝着,马匹吃力地拉着马车,马蹄在泥雪中挣扎。
突然,马车猛地一震,陷进了一个大坑里。吴启文和车夫连忙下车查看,只见车轮深陷在泥中,周围的泥土松软,根本无法动弹。
“这可怎么办?”沈素云焦急地从车上下来,看着陷入困境的马车。
吴启文咬咬牙说:“大家一起动手,把车轮抬出来。”
于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在冰冷的雪地里,奋力抬起车轮。孩子们也懂事地在一旁帮忙,用小手搬开周围的石头。经过一番努力,马车终于从大坑里挣脱出来。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群骑着马的人,手持长刀,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不好,是土匪!”车夫惊恐地喊道。
沈素云赶紧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吴启文挡在家人身前,虽然坐在轮椅上,但眼神坚定,毫不畏惧。
土匪们很快包围了他们,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吴启文冷静地说:“我们是普通百姓,一路逃难,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