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飘着排骨味儿。我站在家门口,攥着钥匙站了两秒,听见里面妈在喊:“他爸,你看电视去,别在厨房转悠,挡路。”
钥匙转开门,热气扑了一脸。客厅灯亮着,本地新闻在播,主持人正说“严厉打击金融犯罪”。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油点子斑斑点点,左手端一盘糖醋排骨,酱汁还在冒泡,“快去洗手,你爸等你半天了。说先吃,他非要等。”
我换了鞋去厨房洗手。水很凉,冲在手背上激了一下。灶台上三口砂锅,排骨、鸡汤、米饭。案板上葱花码了一小堆,旁边一碗蒜泥。
排骨端上桌,妈转身又去端鸡汤。她走路右腿拖一点,化疗两期做完,医生说膝盖骨密度降了,少走楼梯。嘴上答应,菜还是自己买。
“小满呢?”妈坐下时问。
“去她妈那边了。”
“住两天也好,七个月了,挺着肚子还给你做饭。”
我没接话,夹一块排骨进嘴。酱汁裹着肉,炖得烂,一抿就脱骨了。妈炖排骨从来不放八角桂皮,她说那玩意儿抢肉味。
爸倒了第二杯酒。红星二锅头的商标磨得快看不清了,他喝了几十年没换过。“你在单位——”开了个头又停住,夹块排骨放碗里,“理赔那个事,忙不忙?”
“还行。”
“你陈主任前两天给打了个电话。”
我筷子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你最近压力大容易出错,让我跟你妈多关心关心你。”爸抿了口酒,眼睛还盯电视,“说有个案子流程弄错了,上面在查。让你配合,别顶牛。”
我放下筷子:“什么时候打的?”
“前天晚上,你不在家,小满接的,转给了我。”他转脸看了我好几秒,“周牧,在外面有事,别瞒着家里。”
“没有。”
“没有就好。”他重新端杯,“吃饭。”
妈又夹一块排骨放我碗里:“多吃点,眼窝都凹进去了。”
我扒饭,米饭蒸得刚好。电视换了一条,画面切到滨江经侦大队门口,主持人画外音:“我台记者获悉,近日我市警方破获一起特大保险诈骗案,涉案金额逾两千万元,目前已抓获主犯一名……”
警车、制服、没看见赵洪涛。
爸伸筷子夹排骨,挡住半边屏幕。他夹了两块放妈碗里:“吃。”
妈笑了:“你夹你自己的。”
我低头又扒一口,手机在裤兜里贴着大腿,没震过。但那条“排骨香不香”的短信还在通知栏里挂着,我没回也没删。还有那条"你妈住哪家医院哪个床位号他都知道"的语音,我反复听了三遍后存了下来。
手机震了。我撂筷子掏出来,老金微信:“面包车还在吗?”
我眼睛往客厅窗户瞟了一眼。窗帘拉了一半,缝隙里看出去,楼下马路牙子边上停一辆白色面包车,没熄火,排气管热气在路灯下袅袅往上飘。停车位置跟回来时一样,纹丝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