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月湖（第1页）

月湖小区在城西，老居民区，路窄树多，晚上九点以后没什么人走动。

便衣夹克把车停在小区后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熄火，车灯灭了之后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七栋三单元601，钥匙在老金那儿。你上去，他从后门进。”

我摸着黑找到七栋三单元，楼道灯坏了，拿手机照着一级一级上到六楼。601门口，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没开大灯，只茶几上一盏台灯亮着。老金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台笔记本，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沟壑更深了。

“坐。”他朝对面椅子抬了抬下巴。

我坐下，把冻饺子放茶几上。老金看了一眼：“你妈包的？”

“嗯。”

“放冰箱去。”他说，“厨房在右边。”

我站起来去了厨房。冰箱不大，冷冻层塞满了东西，速冻水饺、手抓饼、一袋冻玉米粒。我把饺子塞进去，关上门，回到客厅坐下。

老金把电脑转过来面对我。屏幕上开着那个Excel表格，“客户名单”那一页，他把编号001到047全展开，用黄色高亮标了九行。“这九个人，理赔款下来了，人还活着，还在滨江。”他说，“其中三个是平安保险前员工，六个是外部投保人。赵洪波排第十，属于下一批。如果你早来一个月，被高亮的可能就是赵洪波，而你根本来不及认识他。”

“这九个人你认识几个？”

我凑近屏幕。高亮的那九行里，我认出了四个名字。011王强，去年调去城东支公司，吃过饭。015孙丽，以前工位隔着两排，离职前请全组喝过奶茶。022刘芳，坐我对面，有一天忽然收拾东西走了。037吴国平，不是同事，但我记得他的名字，去年夏天他来过理赔大厅三趟，每次都带着同一沓材料，每次都坐在大厅长椅上等一上午，然后走。

“认识四个。”我说，“王强和孙丽还在保险行业，刘芳失联了，吴国平是外部投保人，我在大厅见过他三次。”

老金点头：“王强和孙丽可以找，刘芳失联的时间点正好卡在马三开始运作的节点上。她可能知道什么，也可能被处理了。吴国平——”他顿了顿，“吴国平报案了。”

我抬头：“报案？”

“三个月前他去经侦大队反映情况，说自己的理赔款被人私吞了一部分。没有证据，光凭嘴说，当时的经办人让他回去等通知就没下文了。赵洪涛翻卷宗翻到这个名字，但卷宗里没有后续。”

我盯着屏幕上“吴国平”三个字，脑子里翻出他坐在理赔大厅长椅上的样子，四十多岁，穿深蓝色工装，手里拎一个塑料文件袋，拉链坏了一半，用曲别针别着。每次来都坐同一把椅子，面朝理赔窗口的方向，一坐一上午。

“他报案了，”我说，“但他没证据。”

“你手上有证据。”老金敲了敲电脑，“但你不能直接给他。你一个在职理赔员，把这种内部文件交给报案人，性质就变了。你要做的不是给证据，是——”

“是让他自己开口。”我接话。

老金看了我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关掉Excel，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后弹出一个视频文件。“今晚给你看这个。”他点了播放。

画面很暗，像手机偷拍的。镜头对着一个男人，五十来岁，坐在一张破沙发里，面前一杯水。画外音是老金的声音，比现在年轻一点：“你说你儿子是被人害死的，你有什么证据？”

镜头里的男人抬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那个保险，我儿子根本不想买。有人逼他买的。”

“谁逼的？”

“他女朋友。姓林。”

屏幕定格。老金按了暂停。

我盯着那个画面，喉咙发干。姓林。又是姓林。阿杰说的那个女人姓林，马三身边的女人姓林，现在这个视频里的“女朋友”也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