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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第1页）

出租车停在平安保险楼下，门口停一辆警车，蓝红灯交替转，把玻璃门映得五颜六色。

我还没进门就听见陈主任的声音，比平时大两号："你们什么意思？大早上翻我办公室？我的电脑呢？"

推门进去，大厅站了七八个人。两个制服在跟陈主任说话："陈国富同志，接到报案，贵公司存在保险诈骗嫌疑，依法调取电子证据。"

陈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衬衫袖子卷到肘，额头一层油汗。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下来几根搭额头上。

"周牧。"他看见我了，"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请假了吗？"

"路过，拿个东西。"

我没看他，直接往工位走。经过他身边时闻见一股烟味，平时只在自己办公室抽，今天大概在走廊也抽了。

到工位坐下，输密码进系统，找到赵洪波的案子。"意外身故理赔确认书"还在，日期签名盖章全在。我写的那份拒赔报告，消失得干干净净，回收站里都没留。

最小化界面，站起来往茶水间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端一杯热水差点泼我身上。财务部的，姓郑，三十来岁，卷发别耳后，穿灰色针织开衫。平时很少说话，每月发工资条才在群里吭一声。

我点下头算是打招呼，她过去了。

进了茶水间，老金没在。手机亮了一下，他发消息："地下室B2，货梯口。"

我从消防楼梯往下走。下到B2，货梯口门虚掩着，推门进去，老金坐在旧纸箱上，手里夹一根没点的烟。

"监控看了？"

"刚到。"

"不用看了，我让人拷贝了一份。"他从内兜掏出U盘扔过来，还是那个红黑色的，"昨晚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有人从后门进了公司，戴黄色外卖头盔，用电子卡刷开了走廊门。电子卡是陈主任的副卡。"

"陈主任的副卡？"

"每张主卡配一张副卡，登记在行政部领用记录里。刷开门那个时间，陈主任本人不在公司。进去待了十二分钟，出来时抱着一台电脑主机。监控拍到侧脸，头盔挡了大半，下半张脸看清了。"

老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监控截图，画质噪点多，黄色头盔，下半张脸轮廓清楚，鼻梁挺直，嘴唇抿成线，下巴一颗小痣，左耳垂一枚银色耳钉。

我认识这张脸。阿杰。

我靠着货梯口铁门站着，后背硌着冰凉金属条。

阿杰，大名陈杰，我发小。一条巷子长大的，住对门，他妈跟我妈一个厂。他学习不好，初中毕业读技校，干过汽修、快递、保安，去年开始送外卖。下巴那颗痣从小就有，耳钉去年打的，打完了发照片给我："哥你看我帅不帅？"

现在那张脸在监控截图里，抱着陈主任的电脑主机。

"他要是帮别人干的，那他不知道里面存了什么。要是自己干的……"老金把手机收回去，"那让他干这事儿的人，一定比陈主任更怕那台电脑落到警察手里。"

我脑子转了一下，想明白了。那台电脑里不只有赵洪波的操作记录，陈主任干了三年这种事，跟马三的交易、跟杨伟建材的走账、跟其他理赔员的"合作"，全在主机里。阿杰搬走电脑，等于帮马三的人销证据。

但如果阿杰拿到电脑之后没交给任何人呢？

"阿杰现在在哪儿？"

"让人跟了一早上。北城送餐，中午跑不完单子不会换区。但你要是去找他得快点，马三的人下午之前肯定也会找到他。"

我从货梯口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地下车库空荡荡的。

"手机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