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做了两个半小时。
对面坐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察,姓孙,叫我"周哥"。问一句答一句:怎么认识光头的?谁带你去的?之前跟马三有没有联系?
不认识,今天头一回见。自己去的,昨天收到短信让到滨江路28号三楼谈补充材料。
签完字,小孙说:"周哥你等一下,赵队要见你。"
走廊等七八分钟,门推开了。
赵洪涛走进来。四十出头,不高不矮,头发三七分,穿深蓝夹克,像个中学教导主任。只有眼睛不一样,看人不眨,就那么盯着。
他把一份透明文件袋放桌上,里面是"已报警,别动"原件:"周牧,你爱人跟我是大学同学。她让我告诉你,回家路上带瓶酱油。还有件事,你的紧急键,谁帮你设的?"
"我自己。"
"你爱人知道吗?"
"知道。"
"现在呢?"
赵洪涛靠回椅背:"现在她不嫌了。"
他往前推了份文件:"你签那五个字,鉴定过了,是你本人写的,证明你签字时清醒自主。光头没法说你是被他按着手签的。你现在是主动报警的受害者,不是被胁迫的共犯。这个定性,决定你坐证人席还是被告席。"
后颈的汗又出来了。晚一步按那个键,晚一步签那五个字,现在坐哪儿还不一定。
"光头叫马建军,马三的亲弟弟。"赵洪涛喝口水,"马三本名马国华,盯了快两年,一直没拿到能定罪的证据。之前死的那个理赔员,查三个月,结论是交通事故,现场没他杀痕迹。"
"刹车被人剪了。"我说。
赵洪涛看了一眼:"听谁说的?"
"楼下老头,姓金的。"
赵洪涛沉默了几秒:"老金是我们分局的前刑警,退了五年。他查这个案子不是公事,是私事。他儿子金晓东,就是上一个意外死亡的理赔员。"
这句话我下午在车里已经听过,但再从赵洪涛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砸得胸口闷了一下。
"老金这五年一直在等,等马三再犯事,等再找一个理赔员,等那个理赔员活着走进来报案。"赵洪涛站起来,"他今晚在楼下值班室等你,送你回家。"
下楼时,老金果然坐一楼长条椅上,旁边一杯茶泡得没颜色了。看见我站起来,把夹克上的别针正了正:"走。"
出了大门,天彻底黑了。路灯橘黄色的光照着柏油路。
老金叫了出租车,他坐副驾,我坐后排。他从窗缝摸根烟叼上,没点,就那么含着。
"赵洪涛跟你说我儿子的事了?"
"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子哑哑的:"晓东出事那年,我刚退休三个月。他说升了组长请我吃饭,饭没吃上,人没了。刹车油管被人剪了个小口子,开出去四十公里才漏,那个路段没监控,到的时候车翻在沟里。"
他后脑勺对着我,灰白头发茬子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查了两年把马三的脉络摸了个七七八八。但一个人动不了他,需要一个在局里、活着、敢报警的人。所以盯了你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