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已启用（第1页）

便衣夹克把车开得飞快，一路没说话。窗外街景刷刷往后倒，梧桐树、广告牌、公交站台。

拐进一条窄巷子，停在一栋老居民楼前，九十年代的步梯房，浅黄色外墙褪得快白了，雨水管从楼顶垂下来长了青苔。

"下车。"他从车窗扔了个钥匙，塑料牌写703，"老金在楼上等你。"一脚油门窜了。

我上到七楼，703门口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就开了。推门进去，小两居，装修很旧，家具盖白布。客厅窗边一张折叠桌，老金坐桌前，面前摊一台笔记本，旁边一杯冒热气的水。

看见我进来，他下巴朝桌上一点："U盘。"

我掏出来放桌上。老金插进电脑，文件夹弹开，先点"客户名单"。屏幕上一排名字，拉到底共四十七行，编号001到047。赵洪波排第017行，前面标红"已结"，后面两列：投保金额500万，实付500万。

老金往上翻。009李国强，实付480万。013周建军，实付520万。鼠标停在那一行。

他点开"走账记录"。密密麻麻的银行账号和转账金额，时间从2021年3月到现在，滑了三页还没到底。收款账户全是建材公司、装修公司、商贸公司的对公账户。最后一列备注反复出现三个字：杨伟办。

老金指着屏幕："杨伟名下三个建材公司都是空壳。钱到账后拆成小额转出去，转出去的账户有几个经侦锁定了。"他拉到底筛选"杨伟办"，共五十八条，涉及金额我粗略心算了一下，两千多万。

"马三抽大头，陈主任拿管理费，杨伟吃流水提成，理赔员拿封口费。"老金一根根数手指头，"赵洪波这笔五百万到账后，马三线人拿两百，刘颖名义上三百万被杨伟划走了。你——"

他顿了一下，点开那个Word文档。标题"备用人员清单"，三列：工号、姓名、状态。

第一行：001王建国，已退休。第二行：002李国华，已离职。第三行：003张明，已死亡。

"已死亡"三个字扎进眼里。我看了老金一眼，他脸上没表情。

他往下划。001到006全是"已死亡"或"已离职"。007陈杰，状态"备用"，是那个实习生。008周牧，状态栏写着——已启用。

我的目光钉在那三个字上。原来我不是碰巧掉进圈套的。早在事发之前，我就被他们选好了，选作替死鬼。

老金啪地合上电脑，U盘还插着，蓝色指示灯闪了一下灭了。

"看了这些东西，现在两条路。第一条，把U盘交给我，回家吃饭，你妈炖了排骨。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人来抓，钱来追。"

"第二条呢？"

"第二条，继续跟着。"老金端起水喝了一口，"我弄不动马三那条线。赵洪涛能查账抓人，但他缺一个能把那些理赔员挨个找出来的人。你干这行七年，名单上一半的人你认识。另外马三身边有个姓林的女人，是杨伟建材的前财务。"

姓林。我猛地想到阿杰说的那句"她姓林"。两个姓林的人，是同一个，还是不同的？

"想让我去联系那些人？"

"不全是联系。死了的跑了的还在合作的，你要分清楚哪些是被逼的哪些是自己想干的。马三被关了但他外面还有人，那条线不会断。"

"万一有人知道我在查呢？"

"已经知道了。"老金看着我，"不然今天早上医院门口的电话是谁打的？马三的人知道你去过医院，知道刘颖跟你说过话。"

我攥紧了手机。

"那你觉得回家吃那顿排骨安全吗？"

老金摸出手机翻了翻："安全。回去吃，吃完让人送你去月湖小区住。你老婆今晚去她妈那边了，看过微信了。周牧，你妈炖的排骨你得回去吃。两天没着家了，再让你妈看不见你人，你爸的降压药也白买了。"

我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老金把U盘拔下来放桌上推到我面前："这东西你拿着，这边拷一份存档，原件你保管。"

我伸手攥住U盘，银色外壳被掌心捂热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