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理赔员,我老公的命换了多少钱?"
我拎着降压药站在台阶下面,塑料袋勒得虎口发白。刘颖蹲在门诊楼门口的台阶上,女儿靠她腿边,辫子上一颗粉色塑料草莓快滑下来了。
三天前在理赔大厅,她跪在地上拽我裤腿,求我看看赵洪波的案子。今天她蹲在这儿,眼睛亮得吓人,那种亮法不对,像烧到最后的光,马上要灭了。
我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刘姐,赵洪波的案子——"
"我知道他怎么死的。"她打断我,声音不大,"那天晚上他出门前说办点事,穿了那双新鞋。他说新鞋沾水会开胶,说没事。他从来没穿过新鞋出门。"
她站起来,腿弯了一下才站稳。
"凌晨三点派出所打电话说他淹死了。我当时就想,他穿的新鞋呢?后来你那个主任来我家,穿西装头发梳得发光,说赵洪波意外身亡,五百万打到我账上。但你写了拒赔报告。"
嗓子发干:"拒赔报告是我写的,后来被人改了。"
"谁改的?"
"现在不能说。"
她盯了我几秒,从兜里掏出一部碎屏手机,翻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一条短信,发送时间两天前,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虚拟号:
"你老公的理赔款被卡了,去找那个姓周的理赔员签字就行。别报警,报警一分钱拿不到。"
"这条短信谁发的?"
"不知道。第二天去理赔大厅找你,你不在,前台说你休假了。"
我喉咙堵了一下。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听见她在理赔大厅哭,陈主任说"别管",我就没走出去。七年理赔员干下来,学会了"装听不见"。
刘颖没追问,低头看了眼女儿:"圆圆,别抠砖缝了,脏。"
小女孩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妈在这家医院住院,三楼肿瘤科,肺癌晚期。"刘颖声音低下来,"赵洪波走之前说,没事的,他能弄到钱。他去年十月买了五百万意外险,买完那天晚上笑了,一年多没笑过。他说以后你和圆圆不用愁了。"
"当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她把女儿从地上拉起来,拍了膝盖上的灰,把那颗歪掉的草莓正了正:"周理赔员,你知道赵洪波为什么选景观湖吗?因为他第一次约我就在那儿,那时候还没欠债,他在湖边请我吃了一碗馄饨。他选那儿淹死自己,是因为觉得那儿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地方。"
她鼻子吸了一下,眼角立刻就红了。
"三百万打我卡上了,第二天查余额只剩两千。银行说被一个叫杨伟的人通过公司账户划走了。杨伟是谁?陈主任的小舅子。"
我靠,她什么都知道。
"赵洪波走了三天,我查了三天。以前我是厂里财务科的,查账这事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