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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沈之远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一直没有停。那个人走在中间，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脚步仍然不稳，偶尔会被路上的石头硌到脚，踉跄一下。宋若桥走在他后面，在他踉跄的时候伸手扶了一把，没有说什么。

他们走了一段路，那人忽然开口说：“我姓周，叫周诚。你们怎么称呼？”

宋若桥看了沈之远一眼，沈之远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叫我们沈先生和宋先生就行。”

周诚愣了一下，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继续跟着走。

又走了一段，他说：“桐溪镇不大，但是正好在官道和旧道的交汇处，往北进关之前最后一处歇脚的地方。裴怀渊的人已经住下了，把镇上的客栈包了一层楼，货就放在后院，有人守着。”

“多少人？”宋若桥问。

“留在镇上的人大约十来个，加上裴怀渊自己，还有两个他带在身边的人，是他从五域帮带出来的亲信。”周诚顿了一下，“但是裴山长的人还没到。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是三日后在桐溪镇汇合，然后一起进关。”

沈之远放慢了一点步子，侧过头问：“你确定裴山长的人还没到？”

“确定。他们汇合之前要先核对信物，裴怀渊在等一个令牌。”

沈之远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他走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说：“如果我们进桐溪镇，不跟他们打照面，只是找到那批货，用一把火烧掉，然后离开，你觉得能做到吗？”

周诚愣了一下，说：“后院有人守着。”

“几个人？”

“轮值的两个，其他人都在客栈里。”

沈之远听完之后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天色，还有大约两个时辰才天黑，他盘算着这个距离，在他们天黑前应该能到桐溪镇外围。

他又走了一段路，放慢脚步，对周诚说：“到桐溪镇之后，你不用进去。你在镇外等着，如果我们天亮之前没有出来，你就走。”

周诚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沈之远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宋若桥跟在他身边，走了一段路之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有一点。”沈之远没有多说，只是加快了步子，“先到了再说。”

天擦黑的时候，他们到了桐溪镇外围。镇子不大，依着旧道和官道交汇处而建，主街只有一条，沿街亮着几盏零星的油灯。沈之远在镇外一处缓坡上停住，半蹲在一丛灌木后面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镇子偏北的方向：“那边，门口挂了两个灯笼，后院宽敞，应该就是那家。”

周诚也探着头看：“就是那家。和安客栈，后院墙不高，但里面有人守着。”

宋若桥先潜入了一趟，回来之后把情况说了：后院只有一个门，墙约一人半高，院子里堆了十来只箱子，上面盖着油布。两个人在院子里守着，都坐在门口，没有巡逻。杂物房门口还有一个人。

沈之远听完，低声问周诚：“他们换防吗？”

“大约子时换一次。”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距离。“现在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但不能拖到换防的时候。趁现在人少，动手。”

夜色完全暗下来之后，三人从镇外绕到客栈后院墙外。宋若桥先翻过去，片刻后后门从内侧被打开，沈之远和周诚侧身挤了进去。后院比想象中更安静，角落堆着那些盖着油布的箱子，夜风把油布边角吹得轻轻晃动。

宋若桥往柴房和杂物房方向去，处理掉了两个值夜的人。沈之远蹲在箱子旁边，掀开油布一角，把火折子吹亮凑近箱缝。干草和油纸很快烧起来，火舌沿着缝隙往上窜，蔓延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正想确认火势是否已经连到下一只箱子，后院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道声音不大，但带怒：“有人！”

沈之远没有抬头，转身往墙边走。宋若桥已经在墙头了，伸手拉他上去。沈之远伤腿蹬了一下墙头，没吃住力，几乎是被人拖上去的。落地时膝盖一软，但没有停，三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来路撤出镇子。

追兵来得比预想的快，不是之前轮值的那种松散人手，是裴怀渊身边亲信的人，步速快，方向准。他们跑上旧道之后追兵还紧跟了一段，宋若桥回头挡了一下，把那几个人逼退了几步，沈之远趁机继续往前。就在他转身继续走的时候，他往追兵身后看了一眼——旧道入口处，暗影里站着一个人，没有过来，也没有出声。

那个人的站姿他认得。是裴怀渊。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没有追，也没有喊人。沈之远和他之间隔了一段夜色，但他知道裴怀渊已经看到他了。那一眼就够了。

他们走出很远之后，确认身后没有再追上来，才放慢脚步。沈之远在路边一棵树旁边停下来，扶着树干喘了一会儿。宋若桥站在他旁边，等他把气喘匀了才开口：“他认出你了？”

“嗯。”沈之远直起身，没有多说。

周诚在几步外站着，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会把消息传到雁回关去。”沈之远声音不大，“让裴山长知道我还活着，也许在到雁回关之前，会安排人把我干掉”

他没有再多说，直起身继续走。夜色还没散尽，旧道在脚下延伸，远处的地平线还沉在暗色里，没有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