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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含春偏逢虎帐金樽对影暗度鸿门（第1页）

话说这北平城，向来都是那帝王将相，封侯拜相的重中之重，如今却也是程世立程大将军的占地，并以此与东南的唐显臣，西南的段瑞形成对峙之局。原本这三方堪堪维持这互不相让，却又暗中相互扶持的局面，可随着前年段瑞莫名的暴毙而亡，段瑞的儿子段清誉接任他的军职成为了新一任的西南都督，原本平衡的局势隐隐有了被打破的趋势，程唐两派之间近来也不免有些一争高下的苗头，在这种时刻，作为掌管了全国近一半军火生意的商家的地位便微妙了起来。好巧不巧，商老爷子早就放出了一些身体抱恙的口风，大有让商凌钰接过这个烫手山芋的意思。因着这档子事，商凌钰早就和她爹闹了个不痛快，可每次都被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以各种牵强的借口糊弄过去，诸如：“昨个儿吃奶油烤鸡吃坏了肚子，闺女你有啥等会说，爹爹我这肚子啊，闹的我听不下去。”末了还得装模做样嘀咕两句“洋人的东西果然不是好玩意，也不晓得是怎么活成人的。”

因着近来商崇礼的多次诸如此类的推脱，商凌钰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火来赴程世立的“家宴”。许穆看着自家小姐走在前面把高跟鞋踩得咚咚作响，只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后面远远的缀着，生怕不小心惹了大小姐的霉头，回去又得把一尘不染的楼梯擦个十七八遍。

商凌钰面无表情的站在高高的挂着红灯笼，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雕花木门前，在心里把那个在家悠哉游哉的老爷子吐槽了千万遍，拍拍脸，在许穆给她推门的同时换上了一副温顺的表情。那扇厚重的大门一打开，商凌钰就被迎面的脂粉味，混杂的酒味扑了个满怀。她强忍着想要皱眉的冲动，抬步向里面走去。

程世立的这个包厢是他在荣华楼的老板娘菁枝这留的专用房间，平日里一推开窗，就能看见围绕着北平城的护城河，区区绕绕的环着一代又一代翻新的城墙。若是临近深秋，秋风萧瑟的正是好时节，金黄的银杏叶便飘飘洒洒的落了满城，顺着未关严的镂空木窗飞进房间，铺满柔软的维多利亚沙发，即便不喝酒，闲坐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今日未着军装，和寻常百姓一样穿着长衫，周围围着几个漂亮年轻的姑娘，正在殷情地给他倒酒。

程世立今年四十有四，个子很高，常年流连于各种风月场却没养出什么赘肉，整个人精瘦，透出一种久经沙场的杀伐气。商凌钰抬眼，不着痕迹的把整个包厢内的人扫视了一圈，心下了然，向许敬之点头示意让他出去等着，随机回头，向沙发上的男人绽出一个柔弱又怯怯的笑。

没错，就是这样，好让程世立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没见过大世面，拿不了主意的小姑娘而已。

程世立没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抬抬手，没在她身后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后收回目光，笑得颇有些虚假：“商小姐，商老板怎得没见着来？”商凌钰捡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笑得乖巧：“家父前段时间想海味儿想得紧，结果一时放纵，怎想竟闹起痛风来，我这才代父前来，凌钰年纪小，若是哪里得罪，还请程将军海涵。”说着便抬手给程世立倒了一杯酒。程世立接了，却不急着喝，笑声爽朗：“商小姐人才，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如今商小姐代父赴宴。不过商老板倒也是，年龄大了也不知道节制。”程世立身边的一个男人附和着他笑起来：“之前只闻商小姐美名，如今见了，真真是温柔娴静啊。”

温柔娴静？她？是指她带着家丁打出从北往南的商路，还是指她以商崇礼的名义谈拢了路上大大小小几十个匪帮？

程世立看她低头，不知她在憋笑，还以为她是因为不认识他这位“好友”而不好意思接话，便给她介绍：“商小姐，这位是赵大爷，前朝老王爷的独子。不过许久不露面，你不认识也是正常。”商凌钰行了个礼，巧笑嫣然：“我还道是谁呢，怪不得看上去非同常人，这气派，跟咱们程大将军也不遑多让。”她暗暗瞥了程世立一眼，满意地发现后者笑脸一僵，便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令堂进来可好？”赵大爷答道：“除了近来食欲一般，其他倒是一切如常。过两天家母八十大寿，不知商小姐可否赏脸？”商凌钰敬酒：“您邀了，凌钰自然是要去叨扰的。”程世立慢悠悠地放下酒杯，和红木地茶几磕出一道脆响：“爷怎么也不请我，可是嫌程某这武夫，要扰了老福晋的清净？”赵大爷连忙陪笑：“咱这北平城，您才是爷，您若是来，赵某必定扫榻欢迎。”商凌钰附和道：“咱这北平城可都是靠您，不然唐显臣怕是早打咱们的主意了，您能赏脸大家不都是三生有幸，也是光宗耀祖的喜事。”

狗屁，商凌钰偷偷吐吐舌头。

祖宗别怪罪。

真不是有意玷污您们的。

这场在商凌钰看来无聊透顶的酒会一直持续到很晚，久到荣华楼从络绎不绝到只剩门口的红灯笼孤零零的映着下方的一小块地面，强硬地把深灰色镀上一丝热闹的假面，深秋的寒意一点点沁入骨髓，竟隐隐落了霜。商凌钰裹着大衣，小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兔毛里，坐在汽车后排，难得的一言不发。从今晚这场局看来，程世立早已动了别的心思，今晚请他们商家过来的原因无非就是试探商崇礼的口风，但被商崇礼胡乱搪塞了过去，还推了她这个外人看来不管事的小姐出来。

倒是那个赵大爷，还有点利用价值。

商凌钰长叹了一口气，就听见许穆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姐，顺王府的老福晋八十大寿，您去不去啊？”商凌钰一提到这个就来劲，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去，当然去啊，这么大的热闹不去白不去。我倒要很好奇，这个赵大爷，会怎么操办这场宴席。“她摘下手套，探出窗外，感受了一下指尖的寒意，转头吩咐许穆：”你回去收拾一下，我可要给老福晋，准备点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