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珺被领进一间会客房,没过一阵子,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立刻放下了二郎腿,又小心翼翼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天呐,这可比当时进组的面试可怕多了——当然,拿她那个愚蠢科研项目的导师来对比,也太对不起欧阳修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进来的人比她想得要矮一些。
他不会还没我高吧,这是郑珺的第一个想法。
他远谈不上伟岸,甚至还有些瘦小,鬓角也有些发白,和那张还没完全老去的面容形成了一种本该很滑稽的反差,却又被某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压住了。
他走得很缓慢,似乎腿脚有些不便,但也可能是“气定神闲”吧。在门口站定后,他的目光扫过她,像在一堆公文里扫到一份新到的文书一样自然。相比起郑珺的局促,他显得格外适应他人的目光,似乎这种注视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常年披裹的外袍。
这,就是欧阳修了。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甚至连幞头都还没摘,刚结束了一整天奔波的疲惫肉眼可见地溢出来。郑珺原本准备好的“久仰大名”之类的别扭寒暄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父亲的信……我已经读过了。”他叹了口气,“浚是个很好的名字,莫高匪山,莫浚匪泉。他一定也希望,你会成为德行高如山,学识深如泉的人。”
听到别人夸奖一个今天才被分配的名字,也是很奇妙的体验。郑珺不知做什么表情好,只能低下头来,希望欧阳修能自动解读成她悲痛万分。
欧阳修又问,“你今年十八?从吉州过来路可不近,换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是要自愧不如。”
吉州?她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只能囫囵应下,“其实也还好…您过奖了。”
欧阳修的眼神似乎更锐利了一些,“你的行李呢?我可以叫人先搬到你屋去。”
我去,蠢系统没生成。
“呃…我走水路过来的,昨天行李一不小心,掉进水里了。”事已至此,郑珺只好硬着头皮瞎编,一边暗暗祈祷从吉州到真定府,的确有水路的选项。“我这人就是这样…毛手毛脚的。”
但还好,欧阳修只是同情道,“这不碍事,明日给你买几件新衣就是了。你这个年纪的少年,本也就是几个月一换新衣裳。”
话锋一转,他又问道。
“浚郎有没有读过书?可曾想过参加科考?”
郑珺在心里默默感谢书法班,使她不至于成为大文盲。“我倒是识字,但科举……”四书五经一窍不通,还有救吗?“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无妨,你也还小,科举之事的确暂且不必着急。”欧阳修略一思索,道,“及冠以后再下场,反而更好。”
郑珺安静闭嘴,飞快点头。男子加冠她还是知道的,是二十岁,也就是两年以后。按系统设定她刚刚经历了父丧,肯定要守孝三年,虽然不知道服丧期间能不能科考,但总归是争取了两三年的学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