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死死牵住衔珠的手,不知该不该向前那一步。“你若是不同意,我可就要,推她下去了哦~”,他语气恶劣,“对了,这悬崖下面可是临城最大的一片毒荆棘林,掉下去,可是连灰也没有了哦~”
汗珠顺着我的额角滴下来,衔珠大声朝他说:“我代替她去,行不行?把我杀了,扬了骨灰,谁能知道我不是江黎月?看在你和黎月曾是同僚的份上,放了她,放了楚玫,好不好?”
他蔑笑一声,并不回应,打了个响指。
士兵长拿出锋利的刀,开始轻轻割那条绳子。楚玫的精神已临近崩溃,泪水淌了满脸,无助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我的身体直往一边倾斜而去。
“这就心疼了?哎呀,真是可贵的友情啊。”
我忍不住了,放开衔珠的手冲上前去,想与他同归于尽。关青吟看着柔柔弱弱的,力气却不小,与我扭打在一起。关斯辰的脸我已看不清了,青吟的发丝散落下来,很柔顺无害,像她表面一样,却要使我喘不上气了。透过发丝间隙,我隐约可瞧见关斯辰眨了眨眼,刺眼的日光下,他泪珠晶莹。
是风沙迷了眼罢。
当年的我也被迷了眼罢。
他一声令下:“砍!”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爬起来,身体却被青吟死死压住,动弹不得。风沙也迷上我的眼,我渐渐不再挣扎,只有如告别那日般的泪,挥洒,挥洒。
楚玫,我会来为你赎罪的。
等了许久,并没有传来物体坠落的声音。我又再度睁开眼,只见那个蒙面的士兵长解开了绳子,拉着楚玫要逃。我一下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青吟,呆呆地扶着破败的墙体站了起来。那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俯身对楚玫说了句什么话,然后便转过身来,一把扯下面罩,对我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两颗小虎牙为他增添了几分俏皮灵动的少年气,我愣愣地看着他。
本该震怒的关斯辰居然静默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一尊雕塑。他的脸上,竟有着很是释然的神情。青吟拍拍衣袖,站了起来,两只眼睛深如潭水,要把我浸在里面。他们兄妹都好像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我疑惑地瞧着,好像从那一丝意味中,渐渐品出了什么。
关斯辰很突兀地朝我看过来,眼神里不再有嘲弄讽刺,不再有冷冰冰,好像又是一片枫叶飘过来,遮住了他太过短暂的神情。
他,包括他身后的一众士兵,都没有再抓我的意思。青吟攥紧了衣袖,看向我的眼神里,竟有着一丝期盼的渴望之色。
衔珠也反应过来了,拉起我就开始狂奔。我心中郁郁的,张不开嘴来。
前路,究竟在何方。
附:作者有话说:此处“是风沙迷了眼罢”实则暗喻关斯辰被利益熏心,自甘沉沦;而表面指“我”认为关斯辰之泪不是生理被风沙迷了眼的泪,就是鳄鱼的眼泪,总之决不会是悔过的眼泪。而在关斯辰眼中,他只要旧友平安,其他人的死不值一提,都应该成为江黎月的铺脚石。可良心尚在,一条人命,岂能坐视不管?可惜啊可惜,他早已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能在半真半假、半推半就地演完这场戏。他的泪,是预感到自己已经走上不归路。
而“当年的我也被迷了眼罢”是指“我”内心愤慨,觉得当年的自己是瞎了眼才会去与这样的恶人成为朋友。
“如告别那日般的泪”是与关斯辰告别那日,那日“我”的泪是不舍的、惜别的泪;今日“我”的泪,是痛恨的、无助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