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黎,黎黎,快醒醒。”
我睁开眼,眼前果真是心心。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溢出,自逃亡以来,我已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次了。我用手临摹着她的五官,心心,是心心,是我的心心。
不知多久前,我在苇村送别她,说一切顺利。只差一点儿,那就变成我们的最后一面,最后一句话。我怎能不哭呢?我差一点儿,就永远的失去她。
她并不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轻抚着我的背,我哽咽着,尝到了她咸咸的泪珠。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
她的身旁,是何烟。
我才堪堪止住眼泪,何烟便握住我的手问:“小黎,楚玫她……没有和你一起吗?她去哪儿了?”我顿时浑身如坠冰窖,躲闪着眼神不敢直视她。
一秒、两秒、三秒……一个世纪般漫长。
她握住我手的力道慢慢松开,眼中光越来越黯淡。我心如针扎,反握住她的手。我想我依然没有直视她的勇气,但我错了,我就该道歉,该弥补。
我说了一切。
包括,小虎牙。
何烟脸上神情无比复杂,我看不透她。她忽然朝我说了一句:“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他们能永远的逃离这里,不再回来,只要有幸福就够了。”
我再问,她也不再答。我不知道何烟在说什么。
不过我也希望,我和心心能永远的逃离这里。直到宇宙的尽头,直到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直到我们都垂垂老矣,再携手死去。
我从不怕死。我只怕留下心心还在这里。
帝国曾经也有过英雄名士吗?
帝国曾经也有过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只一心去闯的江黎月吗?
那个江黎月,也有个生死挚友余若心吗?
从前的帝王,在那样一个雄伟时代,怎么会被权力侵蚀腐败,然后被轰轰烈烈的起义讨伐赶下台呢?他是否也曾在深宫中孤独无依,是否也曾崩溃绝望,是否也曾是纯真心气少年郎?
这些,我都无从得知了。
我究竟是要推翻些什么?
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迷雾中,欲往何处。
无人知。
贵族。
有利益熏心的大人,有尚未被世俗驯化的孩子。我难道能一味的说他们都是错的吗?恐怕不能。况且若将我从幼时起便放置其中,我也不可能会是如今品性。
我如今所有所作所为,终究其因,也不过是没能获取权利的怒吼罢了。我自私为己,我配不上判官这样高贵的名头。我大概天生适合做贵族,且大概率会比詹引云更狠更毒。詹引云还是太过于心慈手软,从七年前她不杀我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赢了。我想我要是有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只会做得比她更绝。反抗?不自量力。起义?蝼蚁成群。平民天才?可笑至极。
可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