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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只纸鹤（第1页）

我第一次试探葛木，是在飞信上。

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飞信是我们最常用的联系方式。上课发，下课发，晚上躺在寝室里也发。两个人明明白天刚刚见过，回到寝室以后，还是能对着手机继续说些没有用的话。

那天晚上，我盯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给葛木发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吗，我喜欢一个男生。”

消息发出去以后，我就开始等。

我原本以为他会顺着问下去。问我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喜欢。只要他肯多问几句，我就能一点一点把答案引到他身上。

可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不会是我吧？你可别吓我，我害怕。”

我盯着那行字，心一下子凉了。

现在回头看，他隔了那么久才回复，或许也曾经认真想过应该怎样回答，才能让我不至于太难堪。他那么聪明，不可能真的不知道我在说谁。

可当时的我只读懂了一件事。

他不喜欢我。

或者至少，他不想让我继续说下去。

“你咋那么脸大呢？”我回他。

我用一句玩笑把刚刚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也替自己保住了最后一点面子。

他没有追问，我也没有再提。

后来，他请我吃了一碗米线。我们还是像平常一样东扯西扯，互相埋汰，谁都没有碰那条飞信里没有说完的话。

他总有这种本事。

明明拒绝了我，却不让我觉得难堪；明明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还能若无其事地陪我吃饭，和我开玩笑。

一顿米线吃完，我们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我并没有因此死心。

我只是把喜欢藏得更深了一点。

没过几天，我们一起去吃麻辣烫。葛木忽然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对我说：

“那是我前女友。”

我发誓，我当时连头都没有回。

我没有看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只在心里迅速给她定了罪。既然她和葛木谈过恋爱，现在又和他分开了，那一定是她不懂得珍惜。

能把葛木抛弃的女人，能是什么好女人？

我甚至在没有看清她的脸之前，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假想敌。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林一嘉。

也正是这个被我在心里判定为“坏女人”的女孩，后来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当然，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葛木曾经爱过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我。

飞信里的试探被他挡了回来，我不敢再直接开口，却还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平安夜快到的时候，我决定送他一罐纸鹤。

那时候很流行折纸鹤，好像只要数量足够多，心愿就能成真。

我买了一叠彩纸，又找来一个玻璃罐子，一个人坐在那里折。折一只，放进去；再折一只，再放进去。具体折了多少只，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有三百只。

有些纸鹤里面是空的。

有些里面藏着我不敢当面对他说的话。

“木哥，希望你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