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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无名下（第1页）

长剑与刀从火中开始交织，在雨中散落，在后院又合为一体。片刻之后，只剩两名还能站立的杀手。

提短刀者颤抖着扑过来，长剑迎面把人钉穿，带着跪入泥水。持黑纸的人却没有上前，而是转身奔向马厩。阿水将怀中的开刃铜钱掷出，那人扑倒在水沟边，手中黑纸被冲出去半尺，阿水走过去先拾黑纸，再踩住他的伤腿。

剑下的刀手忽然咬碎臼齿，迩弥俯身卸他下颌，却已经迟了一步，只能看着七窍流血不断抽搐。

最后的活口看见这一幕，舌尖下意识顶向左颊。“他齿后也有毒。先卸下颌。”迩弥说。

从醒来到此刻，迩弥熟悉他的每一步，在自己之前就告诉他会怎样选择，无名的怒意沿肩伤烧进胸口，阿水扯开缠布，踩碎脚下膝骨，刀尖从铜钱留下的伤口扎进去，缓慢上挑：“谁给你的契？”

刀手浑身绷紧，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笑：“只认印，不认人，契纸不能回楼。”说完便猛然咬合牙齿。

阿水掰掉他两颗牙，却没能拦住藏毒的第三颗。黑血沿嘴角流下，落在黑契上，将被墨染暗的方孔钱印浸得发亮。

他扣住刀手咽喉，试图逼出毒液，越用力，毒便走得越快，那双眼睛在血污后失了光。

迩弥没有责怪，只是把阿水方才扔在地上的伤带重新捡起，抹去污泥。这样的平静比怒意更使人不快。

“你早知道他会服毒。”

“我提醒过你。”

“你也可以拦我。”

“你会更恨我。”迩弥抬眼，雨水使他的哀伤显得更重。

阿水低头展开两张契，白契仍写着迩弥的名字，黑契却没有姓名，只有一句：杀持白契者。纸尾同样是白事楼的方孔钱印，只是印泥混入墨与骨灰，成了专供楼内人辨认的黑记。一个要阿水杀迩弥，一个要刀手杀掉持白契的阿水。

开始合拢的夹子要把涉及到过去的买卖都耦合搅碎，阿水翻遍尸体，所有杀手舌下都有烙焦的方孔钱痕，却没有其他可供辨认之处，他们被派来以前已被处理成不需要名字的死人。

他站起身，看向烧塌的客栈。门楼匾额落进泥里，焦黑木面只剩尚能辨认的三个字：断魂驿。

先前被迩弥从梁下拖出的杂役伏在泥中，望见两张契，他连伤也顾不得，向后爬去：“苦雨城。。。白事楼的契，要送去苦雨城验。可守夜司今夜封城，活人进不去。”

驿外的山路已经被洪水截断。上游冲下来的断木、牲口与尸体堵住石桥，浑黄水流漫过两岸；另一侧峭壁在雨中不断坍塌。远处谷口却亮着一排惨白灯笼，城墙伏在雨幕里，像一具横卧在山间，尚未入殓的巨尸。

先前认为无用的人，给出了搜尸也寻不出的答案。救人依旧未必正确，只证明自己刚才算错了一次。

“你原本要带我去那里？”阿水看向迩弥。

“城里有人能验契。”

“也有人想让契永远到不了。”

“是。”

阿水把黑白双契一同收入怀中，唯一的活口死在他的怒下，退路也已被洪水吞没。既然有人借白事楼的黑契，不愿让秘密重见天日，他便更想将它送到柜台上，看看恐惧的究竟是谁。

迩弥替他系紧最后一圈伤带，低声道：“若想知道你是谁，我们得走进那座想让你死的城。”

阿水抽回手臂，向白灯笼下的城门走去。

“那就让死人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