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从楼下烧上来,刀从雨里逼进来。
阿水站在楼廊尽头,背后是已经烧穿的客房,刀手没有急着向前,只是在等火不断缩小刀围,这不是寻仇,是清理。
迩弥立在他身侧没有走远,解开缠绕长剑的旧布,细长的剑身灰暗,没有纹饰,刃上甚至留着几处洗不净的缺口。火光从长发间游过,将那张脸照得近乎妖异,只有红衣烧破的袖口提醒着方才的狼狈。
已有三名刀手踏上台阶。
“这三个归你。”迩弥说。
“你少算了。”阿水看到了屋檐上的影子
“院子里的归我。”
“为什么?”
“因为你右腕刚接好,又要被人砍掉脑袋。”他说得平静,也知道阿水断然不会让那发生。
头刀跨上最后一级台阶,长刀斜劈直斩向肩颈。阿水没有挡,反而向前半步,紧贴着把手中刀送入对方腹中搅动。头刀反应极快,忍着剧痛夹肘死死控住,身后紧随的第二柄刀已从左肩上方出手,刺向双眼。阿水偏头,刀只割开鬓角,将第一人往怀里一扯,用那具尚未断气的身体卡住第二柄刀。最后一位动了,从头刀尸体右侧递出一刀,斩的正是阿水毫无防备的右手。
这一刀没有落下。一截灰暗剑尖擦过阿水身侧,先一步点中第三人的腕骨。剑锋穿过时,阿水左手从尸体腰间夺刀,顺着迩弥替他打开的缝隙横切。第二人的手指连同刀柄一起落地,第三人喉间随即多出一道红线。
阿水将头刀推下楼梯,踏着他的背追下台阶,一刀贯穿第二人心口,看着最后一个人捂着喉咙跪下,被塌落的燃梁压进火里。
阿水没有半分轻松,只觉得厌恶。迩弥的剑自然得像寄生在骨头里的旧记忆,在他一无所知之时,另一个人仍握持着他的一部分。
“你一直都这样?”阿水问。
“从前你不会把伤处留给别人。”迩弥向上望着。
檐上按捺不住的刀手准备从破损不堪的房顶落入大厅。阿水竟先踩着尸体回到阶梯,迎向高处那柄刀。那人慌忙中仓促转刃,阿水任其扎进左肩,借两人对撞力量,手中刀从对方胸口穿出。
他计算得精准,这一刀避开肩骨,最多让左臂迟钝片刻,换一条命很便宜。疼痛很清楚,死亡只是一片模糊。
另一名檐上刀手旋身追斩,红影越过阿水头顶,铁剑只在刀背上一压,刀手便已失足。迩弥扣紧他的腰,另一手剑柄顺势回撞,恰好击碎坠落刀手的喉骨。他的动作仍旧干净,呼吸却比先前重了一线。
两人一同落进院中积水,阿水后背抵上迩弥胸膛。
“拔掉。”阿水说。
迩弥低头看着插在他肩上的刀,眼底那层温柔的假象终于消失了。他生得太美,冷下来时不似活人。
雨珠停在迩弥悲悯的睫角,握住阿水腰侧的五指一寸寸收紧。
“你算过刀上有没有毒?”迩弥问。
阿水没有回答。
“若我刚才不接住你呢?”
阿水侧过脸。两人靠得很近,他能感到迩弥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也能闻到对方身上被雨打散的苦香。阿水忽然忆起客房榻边那阵无从解释的躁动,他想转身压住这个人,逼露更多无论假意真心。他把这种冲动归为胜负。
“你会接。”阿水说,“我的身体知道。”
迩弥的手骤然松了,这句话比刀更容易伤到他。他垂下眼,将阿水肩上的长刀折断,封住周围三处穴道,再把残刃从背后平稳推出。血立刻染透衣料。迩弥撕下一段红绸替他缠伤,动作缱绻,仿佛刚才的责问从未存在。
南无观世音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