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子:你以为的故国,可能是囚笼】
洛邑的秋雨下了三天,沈知微在城门口等了三天。
他不是等八极令主的召见——他现在就是八极令主,虽然是个"代理"的。他在等一个人,或者说,等一个消息。
"先生,燕国质子燕丹昨夜暴毙,死因不明。"
来报信的是个卖炊饼的老妪,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个竹篮,篮里放着三个冒着热气的炊饼。沈知微丢给她一枚刀币,拿起最上面的炊饼,掰开——饼里藏着一张帛书。
帛书上只有八个字:
"赵襄未死,返赵途中。"
沈知微将帛书揉碎,扔进嘴里,就着雨水咽下。
赵襄。赵国公子,七国质子之一,昨夜本该死在秦军刀下的祭品之一。可他没死,不仅没死,还逃了,正在回赵国的路上。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昨晚的"祭品"里,有人替赵襄死了。
第二,赵襄知道沈知微是新的八极令主,而他回赵国,是要把这件事告诉赵王。
沈知微咬了口炊饼,面很糙,掺了麸皮,嚼起来像砂纸。可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嚼着,嚼了二十七下,咽下去,然后对老妪说:
"告诉上面,我要回齐国。"
老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先生,八极令主非诏不得离洛。"
"所以我才让你告诉上面,"沈知微笑了笑,那笑容没到达眼底,"不是请求,是通知。三日后,我会在临淄城的稷下学宫,等他们的新指令。"
他转身走入雨幕,玄色斗篷像一滴墨,融进洛邑灰蒙蒙的天色里。
老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掀开竹篮底层的布——下面不是炊饼,是一面铜镜。她对着铜镜,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没有声音,但如果有懂唇语的人在场,会读出那三个字:
"他起了。"
从洛邑到临淄,八百里路,沈知微走了七天。
不是不能快,是他不想快。每过一座城,他就会停下来,做三件事:吃一碗当地的面,听一段当地的谣谚,杀一个跟踪他的人。
第七天,他进入齐国边境的即墨城时,已经杀了十一个人。
第十一个是个孩子,约莫十二三岁,蹲在城门口要饭,手里捧着个豁口的陶碗。沈知微往碗里丢了一枚刀币,那孩子抬头说"谢谢老爷"时,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皮肤颜色,比左手浅了三分。
那是常年握剑磨出的茧子,被药水泡过,却泡不掉骨头的记忆。
沈知微没有杀他,只是在他碗里又丢了一枚刀币,轻声说:"回去告诉你主子,齐国边境的探子,该换一批了。这批太嫩。"
孩子脸色煞白,捧着碗跑了。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孩子。那时候他还不叫沈知微,叫阿丑,是临淄城沈家马厩里一个刷马的小厮。沈家老爷看他机灵,赐了姓,取了名,送他去稷下学宫旁听。
后来沈家满门抄斩,七十二口,一夜死绝。罪名是"私通八极,图谋不轨"。
可沈知微知道,沈家没有私通八极。沈家只是知道了八极的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八极令主灭口的秘密。
那个秘密,就藏在稷下学宫。
临淄城比洛邑繁华十倍。
街道宽得能并行四辆马车,两旁的店铺挂着各色旌旗,酒垆的旗帜上写着"十年陈酿",布庄的旗帜上绣着"齐纨鲁缟",最热闹的是一家赌坊,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手里拎着根哨棒,见人就吆喝:"下注下注!赵国公子赵襄归国,赌他能不能活过本月十五!一赔三!一赔三!"
沈知微在赌坊门口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了眼日头,今天是八月初九。距离本月十五,还有六天。
"我押一百金,赌他能活。"他说。
两个大汉愣住了。一百金,够买这整条街。
"客官,"其中一个大汉上下打量他,"您确定?赵襄得罪了八极令主,如今赵国上下都在传,八极令主要拿他的人头祭旗。您赌他活,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