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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荡（第1页）

《八极图》

楔子?血书

天下如棋，圣人不仁。那夜洛水河畔的芦苇荡里，八个人割掌为盟，歃血为誓。他们说要诛暴君，要清君侧，要还天下一个太平。可血还没干透，第一把刀就捅进了自己人的后腰。——《洛书?八极志异》

第一章?芦苇荡

【钩子：你以为的刺杀，可能是献祭】

洛水在三更天是黑色的。

沈知微蹲在芦苇荡深处，指腹摩挲着腰间那枚青铜鱼符。鱼符背面刻着八个字——"诛无道，清八极"。字是隶书，刀刻得极深，刻字的人似乎怕这誓言太轻，压不住这乱世。

"沈先生，子时三刻了。"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沈知微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赵国公子赵襄的眼线，一个独眼的老卒，据说在长平之战里被秦军箭阵射瞎了右眼，却硬是从尸山里爬了出来。

"再等等。"沈知微说。

"还等什么？"老卒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七国质子都在帐中，暴君醉得不省人事。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沈知微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芦苇缝隙漏下来，照在老卒脸上。那道从眉骨横贯到嘴角的刀疤在月色里泛着青白，像一条僵死的蜈蚣。可沈知微记得，三天前他第一次见这老卒时，刀疤还没有这么长——至少，没有延伸到嘴角。

"你的疤，"沈知微轻声说，"裂了。"

老卒下意识去摸脸，手指触到嘴角时，动作顿住了。

空气突然变得很轻。

沈知微没有给他第二次反应的机会。袖中短剑滑出，像一条出洞的银蛇，精准地刺入老卒的咽喉。不是心脏，不是眉心，是咽喉——因为沈知微需要他死前还能说几个字。

"谁……派你……"老卒捂着喉咙，血从指缝喷涌而出。

"嘘。"沈知微凑近他耳边，声音比洛水还凉，"你妆化得不错，但赵国死士割掌为盟时，习惯用左手。你刚才拔剑，用的是右手。"

老卒瞳孔骤缩。

"还有，"沈知微抽出短剑，在老卒衣襟上慢条斯理地擦净血迹，"长平之战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你最多十五岁。十五岁的娃娃兵，能从白起手里爬出来？"

老卒倒地时，芦苇荡外传来三声蛙鸣。

一长，两短。

这是约定的信号——帐中七国质子已就位，暴君确实醉得不省人事。

沈知微站起身，将青铜鱼符系回腰间。鱼符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芒，像一条睁眼的鱼。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忽然笑了。

"第七个了。"

他说的是这七天来，死在他手里的第七个"盟友"。

芦苇荡尽头搭着一顶牛皮大帐，帐外插着七面旗帜，绣着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的图腾。这是周天子为笼络诸侯，在洛水畔设的"七国会盟"大帐。说是会盟，实则是质子宴——七国各送一名公子入洛为质，表面是宾客，实则是人质。

而今晚，这七名质子要联手做一件事。

弑君。

不是弑周天子。那个坐在洛邑王宫里、连祭祀用的九鼎都凑不齐的老头，不值得七把刀。

他们要杀的，是八极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