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姜正颜彻底闭了声,不再接他半句带着要挟的话头。
方才眼底翻涌的锋芒与戾气,像是被一层薄冰骤然覆住,尽数沉沉压了下去。她没有再抬眼去看身侧气场迫人的少年,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也彻底藏起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安静的晦暗。
车厢里死寂得可怕,少年那道极具侵略性、牢牢锁在她身上的视线从未移开,沉甸甸覆在她的头顶、背脊,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周身的空气都压得滞涩紧绷。可她偏生一副全然无感的模样,脊背微微松弛,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挺直,维持着骨子里不肯弯折的矜傲。
她抬手捏起方才搁置在指尖的精致糕点,指尖纤细微凉,因为方才短暂的对峙,指腹带着一丝极淡的紧绷僵硬,动作却依旧舒缓从容,不见半分慌乱怯懦。奶白色的奶油沾在糕体边缘,软糯的甜香萦绕鼻尖,可她眼底没有半分品尝的闲适愉悦……
车厢一路平稳滑行,去往竹财高中教室的路途格外漫长。姜正颜安静吃完手里最后一点糕点,指尖随意掸了掸裙摆细碎的糖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长时间的新生大典加上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早已耗光了她大半精力,温热甜腻的糕点落腹,暖意缓缓漫开,一阵浅浅的困意瞬间席卷上来。她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塌下去,彻底卸了方才的戒备姿态。整个人懒懒往真皮座椅里一靠,肩头松弛微垮,长腿随意舒展,脑袋微微偏倚,眉眼耷拉着,露出一副随性散漫、毫无章法的慵懒坐姿。狐眼半阖,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锋芒,整个人软下来一截,带着少年人干净又松弛的倦意,只想趁着这段漫长车程,安安稳稳眯一觉,稍稍缓解浑身的疲惫。就在她心绪渐沉、快要坠入浅眠的瞬间,身侧沉寂许久的少年骤然开口。他嗓音清冷低沉,带着天生居高临下的冷硬质感,字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管束意味,淡淡砸在安静的车厢里:“坐好了。”骤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车厢的静谧,硬生生打断了姜正颜的困意。她倦意未消,眉眼还带着浅浅的慵懒惺忪,被人无端管束,心头瞬间浮起淡淡的不耐与抵触。她慢半拍地侧过头,鹅蛋脸微微偏斜,狭长的眼睛半抬不抬,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困雾,却藏着清晰的不服与锐利。
她语气轻淡,却句句带着针尖似的顶撞,不卑不亢,字字清亮:
“这位先生,我只是困了,想休息一会儿,请问我打扰到你了吗?”想起方才他拿姜家安危要挟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点隐忍的火气再度翻涌上来,语气也添了几分冷峭的讽刺:
“难道你又要故技重施?又要拿我的家人威胁我,逼我顺着你的心意做事、刻意改变姿态吗?”话音落下,她直直看着他,眼底慵懒褪尽,只剩一片清明的警惕与倔强。他身姿依旧矜贵慵懒,后背靠着座椅,气场冷沉压迫,目光沉沉锁着她那张倔强漂亮的脸,语速极缓,字字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威胁你?”
他低低嗤了一声,尾音裹着冷意,漫不经心又透着强势碾压:
“你搞错了。”
“我不需要刻意威胁你家人。”
“在这辆车上,在我面前——我管你,不需要任何筹码。”
姜正颜微微坐直些许,困意被这无端的管束冲淡大半,那双狐眼清亮地望向对方,语调平稳,保持着得体的分寸,却丝毫不肯退让。
“我们说到底只是陌生人。系统有权将我安排和你同车,但这不代表我们关系亲近。还请你注意分寸,守住彼此的边界。再说,时至今日,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清楚。”车厢里的冷气悄然凝滞,原本平缓的车行风声,此刻衬得周遭愈发死寂。听完姜正颜体面又疏离的一番话,他望着她眉眼干净、全然陌生的端庄模样,薄唇微微绷紧,喉结沉沉滚动了一下,良久,他才出声。
“不、认、识。”
三个字,字字剥离了之前的冷傲与玩味,低沉的声线裹挟着极细微、每一个字音都轻得发颤。他原本慵懒松弛的姿态彻底僵住,覆在座椅扶手上的指尖悄然收紧,指节泛出冷白。眼底那层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侵略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晦暗,密密麻麻的情绪压在眼底,翻涌得汹涌却死死克制着。他一瞬不瞬地凝着眼前矜贵淡然的少女,目光牢牢锁在她那双清澈无波、全然没有半分熟悉痕迹的狐眼里,声音压低:
“上车初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刻意装作不认识。”
他微微前倾身子,褪去了所有要挟与傲慢,只剩沉沉的求证,语气里藏着一丝破碎的执拗:
“你认真的吗,姜正颜?”
少年突如其来的失态让姜正颜心底泛起一阵茫然,方才针锋相对的紧绷感骤然落空,一时摸不透对方情绪骤变的缘由。她微微蹙了下眉,狭长的狐眼里盛满真切的困惑,先前所有戒备的锋芒淡去不少。
她维持着得体从容的姿态,语调平稳温和,带着一丝不解:“难道我们本该认识?”
话音落下,她稍稍打量眼前情绪翻涌的少年,想起一路上他居高临下的说教、拿家人施压的要挟,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语气依旧保有分寸,却藏着清晰分明的主观想法。
“况且以你这般高傲强势,待人又处处带着压迫感的性子,我大概是不会想要与你相识的。”
姜正颜微微偏过头,目光平和地与他对视,不卑不亢,言语直白却不失教养:“你不必这般执着,于我而言,我们仅仅是被系统随机分配、短暂同乘一程的陌生人而已。”
“既然你全都忘了。”他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姜正颜脸上,一字一顿,清晰地开口:
“那往后,我们会重新认识的。”话语笃定,不像是随口的闲谈,更像是一句早已敲定、不容推翻的宣告。
姜正颜闻言微微一怔,狭长的狐眼轻轻眨了眨,心底疑惑更甚。她实在捉摸不透这个人,时而强势胁迫,时而情绪失控,此刻又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只是保持着恰当的疏离,安静地望着他,没有应声。
……
车缓缓停稳,自动车门悄无声息向两侧滑开。
一路密闭车厢积攒的微凉空气向外散去,外头校园清透的风扑面而来。姜正颜抬步走下车,双脚刚踏上地面,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刻闯入视野。
穆西莎早早等候在停靠区域,看见姜正颜的瞬间,立刻扬起手臂用力挥动,清亮的喊声穿透周遭零星的人声:“我在这里!”她快步小跑过来,径直冲到姜正颜身侧。
就在这时,身后S级专车的车门依旧敞开,车厢内的少年身影清晰落入穆西莎眼中。她只淡淡扫了一眼那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有过多打量,立刻伸手紧紧挽住姜正颜的胳膊,将重心靠向她。两人并肩往前走着,逐渐远离那一排豪华通勤车,穆西莎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看向身旁的姜正颜,满眼好奇。
“对了,跟你同车的那个人是谁啊?光看气质就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你认识他吗?”姜正颜目视前方,步伐不紧不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释怀的费解。“我哪里会认识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的,一会抛出一番要挟的话,一会又说出一些奇怪的话,我实在捉摸不透。”
穆西莎顿时来了兴致,挽着她手臂的手微微收紧,凑近几分,好奇地追问:“哇,那你们在车上聊了很多?快跟我说说,一路上都发生什么了?”
姜正颜稍稍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声音压得更低,谨防旁人听见。
“他清楚我们潜入实验室的事。只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直接揭发我们。倘若他打算上报,班主任不可能毫无动静。”
说到这里,姜正颜微微蹙起眉,心底满是疑虑。
“我暂时还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
穆西莎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紧张起来,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旁人,才小声开口:“天呐,他没有拿这件事逼迫你做什么吧?”姜正颜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心底暗自思忖:那人的确没有直接拿实验室的秘密逼迫自己,可转头就搬出姜家作为筹码出言施压,她心底泛起一阵烦闷,只觉得这名S级少年行事反复无常。
“他并没有拿实验室这件事逼迫我,暂时不必太过忧心。穆西莎轻轻应了一声,越发贴近姜正颜,两人加快脚步,朝着教室继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