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黑潮
伊莱亚在岛上住了下来。
守岛人没有问他叫什么,也没问他要在哪里睡。只是把他带到村西一座极小的空屋里。屋里有张石床,几个木箱,墙上挂着一只旧渔灯,早已锈得不能再点。门是歪的,关不严,雾从缝里缓缓渗进来,像一匹永远抽不完的灰纱。
“这屋子以前住过一个采珠人。”守岛人说,“后来不采了。走了。再后来,没人住。”
“他为什么走?”伊莱亚问。
“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伊莱亚没有追问。他把包放在石床上,摸出那块绿色小石,摆在枕边。屋里很暗,只有那点绿色还像活物。
守岛人转身要走,忽又停在门口。
“夜里别去西边礁滩。那里是黑潮上来的地方。雾石再亮,也别跟着光走。”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极轻,像踩在雾上。
伊莱亚坐在床边,听着自己的呼吸。岛上的静和别处不同。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隔着一层什么。
他坐了很久,然后走出屋子。
雾比白天薄了些,但天也已经完全黑了。村子里没有灯。只有极远处海边,偶尔有几点青白色的光从雾里渗出来,像有东西在水底翻身时,鳞片擦亮了夜色。
那是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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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跟着两个采珠人去东岸。
那两个人不说话,皮肤黑而紧,像被海风腌过的皮革。一个年纪大些,右眼是白的,不转,像颗死珠。另一个年轻些,走路总低着腰,像背上还压着看不见的筐。
他们不带刀。只带网。还有两条很窄的尖底小船,漆都掉光了,像两片泡烂的叶子。
“今天雾薄,能下。”白眼的男人哑声说。
伊莱亚帮他们推船。船入水后几乎不响,像从水面上滑出去。他坐在船尾,看水色从黑变灰,再变深蓝。雾薄薄地浮在远处,不散,也不近,像一直在等他们。
“采珠子?”他问。
“雾石。”年轻男人只说了两个字。
他们在一处极窄的海沟边停下。两边礁石从水里竖起,像两排断牙。水深得发黑,一点波光也没有。年轻男人往腰上系了根极粗的麻绳,嘴咬着一只小皮袋,翻进水里。连水花都小得可怜。
伊莱亚看着那水,像看一张慢慢合上的嘴。
“这里的海,不让人下去。”白眼男人盯着水面,声音很低,“下去了,就上来半个人。”
“那他还下?”
“不下,拿什么跟岛换日子。”
“跟谁换?”
“雾。”男人说,“雾收了人,就不收岛。大家就还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