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别院亭台,晚风掠过池畔垂柳,携来几分微凉湿气。
宣稚斜倚在檀木桌旁,一身月白锦袍衬得面容清绝如玉,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翳与偏执,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白玉棋子,神情慵懒,周身却自带一股生人不敢靠近的威压。
晏禾安一身青衫素袍,气质温文内敛,步履轻缓走入亭中,躬身行下礼来,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宣稚抬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缓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晏公子深夜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禀报。”
晏禾安垂首而立,语气沉稳低敛。
“殿下,近日桉泠隅公主暗中联络朝中几位老臣,又私结地方势力,隐隐有积蓄力量、插手朝堂储位之争的势头,再放任下去,恐会成殿下心腹之患。”
他嘴上句句为宣稚筹谋,心底却自有算盘。他清楚宣稚性情疯批偏执,嗜杀凉薄,只懂掌控算计,却不懂收拢人心、制衡朝堂,注定不是能坐稳天下的明君。
听闻桉泠隅三字,宣稚眼底的笑意瞬间变淡,眸底翻涌着病态的阴寒,指节微微收紧,白玉棋子险些被他捏碎。
“倒是长进了。”他低声冷笑,语气凉薄无温,“本以为折了她几分羽翼,便能安分守己,乖乖困在深宫,没想到还敢私下笼络朝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晏禾安静观其色,顺势低声献策,言语看似为宣稚着想,实则每一步都在搅动朝局、消耗皇族内力:“公主素来聪慧机敏,正面硬碰难免落人口实。不如暗中设局,借朝堂纷争栽赃她私通外臣,再挑拨她与结盟朝臣的关系,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令她众叛亲离,再无立足之地。”
宣稚闻言,缓缓松开指尖,唇角重新漾开一抹诡谲疯戾的笑意,眼底满是视人命棋局的淡漠。
“甚好。本就要一点点磨掉她所有依仗,让她明白,这深宫朝堂,谁能做主,谁只能任人摆布。”
“晏公子此等大才,就应坐镇军营,山河为盘,星辰为棋,与吾执手打天下,而绝非拘泥于这四方宫闱之中为我那无能的父皇歌颂功德。”
他抬眼望向夜色深处,语气轻得像风,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此事交由你暗中筹办,做得干净些,莫留半点痕迹。但凡挡路之人,无论是朝臣,还是宫人百姓,不必留情,尽数扫清便是。”
晏禾安躬身俯首,神色恭顺无波:“臣谨记殿下吩咐,定不负所托。”
垂首的刹那,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鸷与城府,转瞬便掩得无影无踪。
他甘心伏低做小,任由宣稚当枪使,只待鹬蚌相争,他好坐收渔利。这深宫权弈,本就没有绝对的执棋之人,只有绝对的利益。
日影西斜,寒气随着晚风四散,晏禾安送走宣稚后脸上伪善的笑意悉数退去,目光微闪,好似藏着惊涛骇浪……
月光下,男子身影倒映于荷塘,微风拂过他的发丝,任谁见了都会称吟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晏禾安拳头紧握,荷塘倒映出他阴郁的笑容,他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角落轻声低语:“这盘棋……好似不止两个人在布局呢……”
同样一方尘世天地,皇室贵族居于雕梁画栋朱门深院,绫罗加身,玉食盈席,山珍百味只浅尝几口便随意撤下,闲时赏花宴饮、挥金如土,连日常消遣都是风花雪月的闲愁;
市井布衣却守着茅檐陋巷,粗布蔽体,三餐难求,日日劳碌奔波只为糊口,荒年里更是食不果腹、流离无依,贵族随手弃置的残羹旧物,于寻常百姓而言已是可望而不可求的珍物。
一边是奢靡无度不知人间疾苦,一边是拼尽全力只求安稳存活。
贫富鸿沟,便这般不动声色藏在了市井宫墙的烟火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