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他把一杯放在江余桌上,自己靠在桌沿上。“在看什么?”“看风。”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外那棵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风会停吗?”“不会。”“人也不会。”江余端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是热的,甜的。沈渡买的。他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桌上。沈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面朝窗外。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很轻。“沈渡。”“嗯。”“下一个案子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你怕吗?”“不怕。你在。”江余伸出手,握住了沈渡放在桌沿上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口很小很小的钟。钟在响,他们在听。风在吹,他们还在。----------------------------------------尾声翠屏山的春天来了。那棵刻着“回”字的树发了新芽,叶子是嫩绿色的,在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温凝的碑座上落了几片粉白色的花瓣,不知名的花,被风吹来的。风很轻,像一个人在远处吹了一口气。白鸢的粥店在巷子里开了第三个年头。三张桌子,六把椅子,灶台上一口大锅,锅里的粥从早到晚都在冒热气。她每天盛三碗,一碗给自己,两碗放在靠窗那张桌子上。有时候江余和沈渡来,有时候不来。来的时候那两碗粥正好,不凉不烫。不来的时候粥凉了,她倒掉,洗了碗,扣在碗架上。第二天再盛。她不急。她知道他们会来,今天不来明天来,明天不来后天来。粥可以等,人也可以等。那天江余和沈渡来的时候,白鸢正在擦桌子。蓝色的抹布在她手上来回移动,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桌面上每一道纹路都擦干净。她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来了?”“嗯。”江余在靠窗那张桌子坐下来,沈渡坐在他旁边。白鸢把两碗粥端过来,放在他们面前,又端了一碟咸菜。然后她坐在灶台后面,看着他们喝。粥很烫,热气升起来,在三个人之间画出一道白色的、会动的线。线在流动,没有断。江余喝了一口。“好喝吗?”白鸢问。“好喝。”“哪里好?”“暖和。”白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什么都没有。她不需要了。她等的人走了,她不需要再等谁了。粥在锅里冒热气,人在桌边喝粥,风在巷口吹。够了。江余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回灶台上。“走了。”“好。”他和沈渡走出店门。白鸢坐在灶台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没有站起来送,没有挥手。她坐在那里,把那两碗空碗收进水池里,洗了,扣在碗架上。明天还会有人来。粥可以等,人也可以等。翠屏山的石阶还是那些石阶。江余和沈渡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得很慢。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幅画。画里有两个人的影子,很长,并排。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走着。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松脂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春天到了,万物都在活。他们也活着。温凝的碑前没有人放花。碑座上那几片粉白色的花瓣还在,风没有吹走。江余蹲下来,把那些花瓣拢在一起,放在碑座正中央。没有多好看,但整齐了。整齐了,她就看得清楚些。“妈。”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他的声音带走了。他没有再叫。他知道她听到了。她在风里,风会把声音带给她。她是风的一部分,风吹过树梢的时候,她知道有人来过。来过就够了。沈渡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江余肩膀上,没有收回去。温度从掌心渗进去,很暖。江余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转过身,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面朝山下。东城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楼是新的,路是宽的,人很多。那些人不知道这座山上有过多少案子,不知道那台机器曾经停过三十多年,不知道那扇铁门后面坐着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他们不知道,但他们在。他们在,这座城市就在。“沈渡。”“嗯。”“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不怕了?”“什么时候?”“你第一次把风衣盖在我身上的时候。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睡着了,你坐在椅子上,没有叫醒我。你把风衣盖在我身上,然后坐在那里。我醒了一下,看到你的影子。你坐在那里,没有动。那时候我知道你会在。”